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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白雪初逢》第二章冷華殘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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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向送药之人询问?」

「问过。」

兰心低声道:「只说近日北境战事吃紧,官道受风雪阻隔,上等药材供应不足。宫中各处都要用药,冷华宫能领到多少,便只能用多少。」

柳玄之目光落在白布上的药材。

「每次都由同一处送来?」

「皆由太医院依照药方配好,再经宫中送药之人送至冷华宫。」

「送到之后,可有人查验?」

兰心摇头。

「奴婢略懂一些寻常药材,若是明显受潮变质,自然能看出来。可更细微的差别,奴婢便分辨不了。」

「药包送来后,可曾离开过你的手?」

「大多由奴婢亲自接下。但有时奴婢正在服侍娘娘,只能让人先放在外殿。」

柳玄之问得仔细,神情却始终平静。

药方没有问题,今日查验的药材也没有异常。

至于过去那些品质不一的药,早已煎服,药渣也未曾留下,现在无从查证。

冷华宫多年失宠,所得分例不如其他宫殿,送来的药材品质参差,并非全然不可能。

可容妃脉象深处那一丝长期毒损般的滞涩,又无法轻易忽略。

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尚不能凭推测断定。

柳玄之没有说出「中毒」二字。

眼下没有证据,若贸然开口,只会惊动暗处可能存在的人,也会让容妃与两个孩子陷入不必要的恐慌。

他重新取出一张空白药方,提笔蘸墨。

「老夫先替娘娘换一张方子。」

容妃问:「原先的药不能再用?」

「并非不能用。只是娘娘肺气虚弱,旧方药性稍重,不宜长久服用。新方先以温养肺腑、调理气血为主,再视这几日脉象变化调整。」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柳玄之写完方子,又仔细核对一遍,才交给兰心。

「从今日起,冷华宫所用的所有药材,取回后先不要煎。」

兰心双手接过药方。

「要先送去柳府吗?」

「不必。药材送到冷华宫后便封存起来,等老夫亲自查验。确认没有问题,方可煎服。」

「奴婢记住了。」

「煎药所用的水与陶罐也要固定,不可任意更换。每次服药的时辰、分量,以及娘娘服药后的情形,都要一一记下。」

「是。」

柳玄之又看向容妃。

「娘娘若再有心悸、盗汗、胸闷或手足发冷之症,不论轻重,都不可隐瞒。」

容妃轻轻頷首。

「我明白。」

「这几日还须安心静养,不宜受寒,也不能过度劳神。」

容妃望着他。

「柳老院使仍认为,我只是久病体虚吗?」

柳玄之将药箱缓缓合上。

「娘娘表面确是久病体虚。」

「表面?」

容妃抓住了他话中的两个字。

柳玄之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将尚未证实的怀疑说出口。

「老夫行医多年,最忌讳在证据不足时妄下断言。如今药方与药渣皆无异常,脉象深处的滞涩究竟从何而来,还须继续观察。」

容妃看着他沉静而凝重的神色,没有再追问。

「那便有劳柳老院使了。」

「替病患诊治,本就是医者本分。」

柳玄之起身,向榻上的容妃行了一礼。

「老夫明日再来。」

偏殿内,萧墨珩独自坐在窗边。

他并未依照母妃所言歇息,只让兰心送来一碗热粥,安静吃完,便从书架上取下一册书。

昨日柳初棠送给他的那枝白梅正夹在书页之间。

白梅在瓶中养了一夜,花瓣仍旧洁白,只是枝梗太细,经不起殿外不断渗入的寒风。他便将花枝取出,仔细擦去上面的水珠,再夹入书中。

窗缝透进一缕风。

书页被吹得轻轻翻动,白梅花瓣也随之颤了一下。

萧墨珩伸手按住书角。

柳初棠走进偏殿时,正好看见他低着头整理书页。

她原本想问他的伤口是否还疼,目光却先落在那枝白梅上。

「这不是我昨日送给你的花吗?」

萧墨珩抬头看她。

「是。」

柳初棠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夹在书册里的白梅。

「你怎么把它夹在书里?」

萧墨珩垂眸看了一眼。

「窗边风大,放久了,花瓣容易被吹落。」

柳初棠眨了眨眼。

「所以你才把它收起来?」

「嗯。」萧墨珩伸手将书页轻轻压平,「夹在书里,就不容易掉了。」

柳初棠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又低头看了看那枝白梅。

「你很喜欢它?」

萧墨珩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既然留下了,自然要好好收着。」

柳初棠在他对面坐下。

萧墨珩没有再翻书,目光却不时落向内殿。隔着一道门,只能隐约听见柳玄之与兰心说话,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

柳初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你在担心你母妃吗?」

萧墨珩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母妃病了很久。」

柳初棠也朝内殿看了一眼。

「祖父正在替她看病。」

「嗯。」

「他一定会想办法的。」

萧墨珩转头看她。

柳初棠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的。」

柳初棠答完,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你的伤该换药了。」

萧墨珩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我记得,本来想晚些时候再换。」

柳初棠立刻摇头。

「不能拖,伤口还没好呢。」

她说着,便打开随身的小布袋,取出昨日用过的瓷瓶与乾净纱布。

「我来替你换。」

萧墨珩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只将右手伸到她面前。

「那就麻烦你了。」

柳初棠小心解开旧纱布。

伤口已经止血,掌心仍留着一道明显的红痕,幸好没有再次裂开,也没有沾水受潮。

她低着头仔细看了一会儿。

「还疼吗?」

萧墨珩动了动手指。

「比昨日好多了,只是碰到的时候还有些疼。」

柳初棠抬头看他。

「那就是还疼。」

萧墨珩顿了一下,像是知道瞒不过她,这才承认。

「嗯,还有一点。」

「那我轻一点。」

「你换就是了,我忍得住。」

柳初棠却认真道:「能轻一点,为什么非要忍?」

萧墨珩被她问得一时无话,只能看着她低下头,仔细替自己清理伤口。

柳初棠将残留的药粉轻轻擦去,重新洒上止血散,又拿起乾净的纱布,一圈一圈缠好。

萧墨珩始终没有催她,只安静地看着她忙碌。

片刻后,柳初棠终于把纱布系好。

只是这一次,她打出来的结依旧有些歪。

萧墨珩低头看了看掌心。

柳初棠见他盯着那个歪歪的结,立刻伸手遮住。

「别看。」

萧墨珩抬起眼,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打得不太好看。」

柳初棠小声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可是我绑得很紧,肯定不会松。」

萧墨珩又看了一眼她遮在自己掌心上的手。

「我又没嫌它不好看。」

柳初棠眨了眨眼。

「真的?」

「嗯。」萧墨珩想了想,又道,「只要不会松就好了,结打得正不正,又没什么要紧。」

柳初棠听完,这才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那……给你看吧。」

萧墨珩低头看着那个依旧有些歪的结,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看。」

萧墨珩将手收回衣袖,没有再盯着那个歪斜的结。

柳初棠把药瓶收回布袋,又忍不住看向桌上的书册。

「你把白梅夹在哪本书里?」

萧墨珩看了一眼封面。

「《论语》。」

柳初棠凑近一些,看着露在书页间的雪白花瓣。

「你很喜欢它,对不对?」

萧墨珩没有回答。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寒风。窗缝间的布条被吹松了一角,冷风鑽入偏殿,掀开了桌上的书页。

夹在其中的白梅轻轻滑动,最外侧的一片花瓣几乎被风捲起。

萧墨珩立即伸手按住。

他小心将花枝放回书页中央,确认每一片花瓣都没有折损,才将书册合上。

柳初棠仍在等他的回答。

萧墨珩垂下眼睛,手掌安静覆在书册封面上,始终没有开口。

柳初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他牢牢护住的书册,弯起眼睛。

「好吧,你不说,我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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