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江监有一颗登峰御极的殷切之心?”
话音一落,满殿寂静如坟。
江逸脑子嗡的一声,“咚”地跪下了。
“陛下……”
江逸张了张嘴,喉间干涩烧灼,一时间竟是百口莫辩。
教习傀儡之事确实一直都由江逸来做,谢水杉这话就是往白纸上面泼墨,任他再怎么清清白白,忠心为主,也绝对洗不干净。
他不允许任何人冲撞朱鹮,冒犯朱鹮,连听闻探秘闻的察事厅“察子”上报,说哪位朝臣私下说了朱鹮一句不好,他都要伺机报复。
可是他教习朱鹮的傀儡行走人前,这本身就是一种僭越犯上,他一介奴婢,如何知道怎么做皇帝?
哪怕那些人只是提线木偶,线也不该由他来提。
更何况……他操纵的傀儡才刚出了事儿。
那傀儡已经代替朱鹮有段日子,平素身边前呼后拥久了,生了私心,壮了贼胆,竟是宠幸宫妃后留下了孽种,还勾连朝臣,戕害其他的傀儡。
想着其他傀儡都死了,朱鹮命不久矣,到时候太后为了稳住局势,一定不会动他,他做上了取而代之的春秋大梦!
杖毙在梅树下的尸身,到现在还没收呢!
若是陛下当真顺着这东州谢氏送来的人说的去想,再对他生了疑心,江逸就算是把肝肠掏出来奉上,恐怕也只会被嫌弃腥臭!
他眨眼之间已经浑身颤抖,汗如出浆。
江逸抬头看向朱鹮,嘴唇哆哆嗦嗦开合数次,又嘶哑地叫了一声:“陛下……奴婢之心,天地可鉴……”
除了苍白无力的表忠心,他竟是说不出其他有力的辩解。
真可谓是哑巴吃黄连。
谢水杉还在和朱鹮对视,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如今姿态调转,依旧是一仰,一俯,把彼此的眉眼口鼻,都看了个纤毫不落。
片刻后,面上潮红缓慢褪尽的朱鹮,突然笑了。
一开始声音闷在喉间“呵呵呵呵……咳咳咳……”
但很快他艳色的唇间,露出洁白贝齿,笑得愉悦非常。
眉宇间阴鸷散尽,春晓般明媚起来。
第4章 出大事了 那东州谢氏送来的,是个女子……
谢水杉一直看着朱鹮,看着他倚靠着靠椅,腰间却还有特制的铁束腰,显然他自己是坐不住的。
而他此刻笑得堪称花枝乱颤,身形的摇动,导致他朝着椅背下面滑了一些。
满头未曾束好,只是拨到了椅背之后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泄到身前。
谢水杉顺着逶迤而下的长发看去,眉梢又轻轻一跳。
除了朱鹮比她的眉毛粗浓之外,她找到她和朱鹮之间明显的不同了。
朱鹮的头发竟是一头乌黑稠密的卷发。
那种会因为动作在半空跳跃的烂漫自然的大卷。
像海藻一样。
他一边笑,一边轻咳,地上跪着的宫女又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
江逸紧张地看着朱鹮,膝行到他脚边,扶着朱鹮的小腿,这么一会儿,喉咙已经哑了。
“陛下,奴婢之心陛下若不相信,大可以挖出来一观。”
“但这谢氏送来之人,析辩诡辞,颠倒黑白实为‘妖孽’,此子决不能留!”
江逸在皇宫之中沉浮了一辈子,生平栽过的跟头也不少,宫变易主的凶险都经历过。
也不得不叹这谢氏送来的人巧言善辩,可舌灿莲花,这一手离间之计,看似不痛不痒,毫无凭据。
但万丈深渊仍有底,人心却是最难测。
尤其朱鹮久病多疑,只要他心中埋下一丝一毫的猜疑,来日必将滚成引发雪崩的雪球。
自古君王,最忌讳的便是屁股下的龙椅遭人惦记。
可是江逸顾不上为自己辩解,堪称剖心析肝地诚恳谏言。
待到朱鹮收了笑,又用参茶压了喉间痒意。
殿内再度寂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都在等待着朱鹮启用何种酷刑处置这狂徒。
谢水杉也在等着,因此她一直在直勾勾地望着朱鹮。
朱鹮却不再和谢水杉对视,挪开了视线。
脸上的笑意似乎也因为体力耗尽,彻底收了起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