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猛地一甩袖口,拍上桌案:“他要你来送死,你还真肯替他死?”
“你以为你死了,朱鹮会待你谢氏如珠似宝?将你谢氏奉为功臣?”
钱蝉一双赤红的眼,瞪着谢水杉,到如今她已经束手无策,一腔的怨愤都向谢水杉倾泻而来。
“那朱鹮就是一个没有心肝的豺狼。”
“你是没有见过他未曾登基之前,寄住在钱氏屋檐之下的模样,那真是这世上最下贱的男娼妓子,都拍马不及的奴颜媚骨阿谀做派。”
“他从前甚至会软绵绵地叫我阿娘,说他的娘亲死了,说我像他的娘亲。”
“我若早知他表里不一,狼心狗肺,我钱氏绝不会扶他登位!”
“他从一个乡野乞丐都不如的腌臜货色,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就开始过河拆桥,就开始想要做个什么为民请命的圣明君主了?”
钱蝉纵使表面勉强维持太后体面,却因为过度惊惧,已经口不择言。
“哼!下贱的胚子,就该他身残,就该他受尽苦楚,他暴虐无道,施用酷刑,豢养刺客戕害朝臣,视人命如草芥猪狗,这是他的报应!”
钱蝉又指着谢水杉道:“你为他去死,等你死了,他连个草席子都不会给你裹的。”
“他前日才杀了几个朝臣,夜半身首分离扔到街上,被人发现之时已经遭了野狗啃食。”
“你为他卖命,等着死无全尸曝尸街头吧!”
第22章 诈尸了。 朱鹮有一点后悔。
钱蝉说得没错, 这一切确实是朱鹮的计策。
但是朱鹮的目的,她完全猜错了。
朱鹮的计策不是让谢水杉被毒死,然后以弑君之罪, 处置钱氏。
钱氏树大根深,贸然扣上了一个弑君之罪, 钱氏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官员太多,且世族之间姻亲稠密, 共同利益难以割舍, 并不可能真的诛九族。
只要不斩草除根,春风吹又生之后势必迎来钱氏的反扑。
况且家宴之上发生的事, 朱鹮就算把整个蓬莱宫的人都杀干净, 只要事后随便冒出来个“知情人”一反口,届时钱氏官员们定会轮流进宫面圣求圣裁。
朱鹮又不能自行行走人前, 靠他那些废物的傀儡对答几句就会露出形迹。
赶狗入穷巷,搞不好要被咬得体无完肤。
因此谢水杉猜测,朱鹮真正的策略,是想让太后毒杀元培春的计策成真。
而后以太后老糊涂了, 被母族哄劝教唆,为了替娘家子侄, 也就是刚刚上任的东州节度使钱满仓夺东境兵马后勤之权,不惜毒杀东州度支营田副使元培春。
以此圈禁太后,断了太后钱蝉与钱氏的内外勾连,斩下钱氏最有力的羽翅,再顺势夺回东州节度使一职。
而钱氏杀了谢氏之人, 自此两族你死我活,东州谢氏,才会真正归顺, 也只能归顺朱鹮。
若谢水杉真的是谢千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太后给逼饮鸩酒绝命宫廷,经此一事她定会对钱氏恨之入骨,即便是为了报仇也会对朱鹮言听计从,帮助朱鹮对付钱氏,对付其他的世族。
成为一个心甘情愿任人摆布的傀儡。
当然,谢水杉根据来蓬莱宫路上看到的那些多出来的侍卫推测,若是今日谢氏母女经不住太后钱蝉的威逼利诱,意图倒向太后,那么今日谁也出不了蓬莱宫。
朱鹮会将蓬莱宫里的人全都杀死。
再以谢氏被钱氏夺了东州节度使一职怀恨在心,刺杀太后钱蝉为由,名正言顺地夺取东州兵权,再通过钱蝉的死,斩断钱氏臂膀。
一箭多雕,精妙绝伦。
这也是他即便是被“谢千萍”一直冒犯,乃至淫/辱,也咬着牙未曾处置过她的根本原因。
谢水杉也是来了这蓬莱宫,才明白,小红鸟不是心肠软,是堪比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对旁人和对自己都足够狠。
怪不得他一个瘫了的人,依旧能稳坐皇庭。
但钱蝉和朱鹮两个人千算万算,算不到谢水杉不是谢千萍。
更算不到谢水杉不肯做任何人的棋子,也是真的想死。
谢水杉积蓄些许力气,陡然站了起来。
她腹内的大火,已经彻底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点燃了。
换作常人已经蜷缩在地,恐怕连呻吟都没有力气,谢水杉却还能咬着牙站起来。
谢水杉做过药物的训练,知道这世上所有的毒药,就算是现代,马上立竿见影的没几个。
而古代的毒药,说是见血封喉,实则喝下去不会马上就死,会活活折腾死。
她抗药性好,死得就更慢一些。
善于忍耐疼痛,就还能强撑着行走。
她缓慢绕过了桌案,走向了钱蝉。
她得在死之前,把这个世界的一切料理干净。
她在钱蝉身后站定,手里还拎着那壶喝剩下一些的毒酒。
“你!你要做什么?”
钱蝉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丧夫丧子丧女,乃至王朝更迭,自然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轻易放弃,心中正在疯狂想着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