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大概是真的累了,很快便睡着了。
谢水杉却精神抖擞,等朱鹮睡着后,改为平躺,被子里攥住了朱鹮的手,带到自己的腰腹上面,轻轻地捏着。
谢水杉开始朝回推演,试图找到她对朱鹮变得“不对劲儿”的初始节点。
但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情,谢水杉以一个旁观者的眼神去审视,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专门提出来高度警戒的事。
她和朱鹮的相处,柔情时刻大都是朱鹮拉拢人心的手段,谢水杉从未被蒙蔽过。
细究起来,他们之间甚至一直都是带着对抗和斗争味道的相互倾轧。
朱鹮不喜欢她真的乱动他手中权柄,谢水杉非要随心所欲,不管他是不是暗地里耿耿于怀。
所以到底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谢水杉抽丝剥茧找了半宿,根本没找着。
反正也睡不着,谢水杉索性起身,准备先拟好明日收服东州谢氏,需要给元培春带去的圣旨。
正欲喊今夜值夜的少监,给她拿空白的敕纸来。
就看到御案的奏折之后,摆着两卷敕纸。
谢水杉站在御案旁边,磨了墨,提笔蘸墨,打开了一卷敕纸……却发现上面有字。
谢水杉悬笔快速阅览,发现这是一封抚慰东州的赏赐圣旨。
其上赏了东州不少好东西,痛快拨了东州拖欠的军饷,甚至还将军器监新研制出来的一种省力的弓,拨给了东州。
最后还赏了东州一个新的度支营田副使。
这位新任东州度支营田副使的名字叫做朱冠彤。
谢水杉将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若有所思地搁下笔。
而后又打开御案之上另一卷敕纸。
也是有字的。
这道圣旨有点了不得,是东州谢氏私售铁矿石到苍碛国,谢氏主家尽数获罪,但是旁支谢白清举发拦截大批量铁矿石有功,受封东州节度使的圣旨。
谢水杉双手撑在御案边上,目光逡巡在这两道圣旨之间。
只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若是谢氏主家尚在,那么东州度支营田副使这个职位,无论如何落不到旁姓的手中。
第一道圣旨上封了一个朱姓为东州度支营田副使,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元培春已经死了。
而第二道圣旨,说明谢氏主家全家获罪,罪名是向敌国售卖铁矿石。这种罪名等同通敌叛国。
可是谢氏满门忠烈,前面二十五世,也是世世笑傲到了最后。
谢敕更是死于同苍碛国交战,谢氏与苍碛国为生死仇敌,他们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这是一个局。
针对东州谢氏主家的局。
局中第一步,是元培春死在朔京。
元培春死后,东州谢氏主脉遭受构陷,被猝不及防连根砍断。
而若要做这个构陷之局,必须有旁支先倒向朱鹮。
谢水杉的目光在谢白清这个名字上面略微停顿。
或许谢氏大部分的旁支都已经倒向朱鹮。
而这两道圣旨,倘若发出去,天下时局必将大变。
虽然最后东州节度使还是谢家人,可是东州度支营田副使已经改姓了朱,后勤粮草掐在朱鹮手中,东州的三十万兵马,就是一头被套上锁链的猛兽。
只能为他所用。
凶暴强势,雷霆雨露皆在手掌翻覆之间。
这才是帝王心术。
谢水杉想到朱鹮“忍辱含垢”地找她求和,一句关于她来历之事都没有询问,撒娇控诉一般的语气,对她说元培春不肯臣服于他。
还要她明日去见在他的旨意中,已经死去多时的元培春。
半晌,谢水杉卷起两道未曾发出的圣旨,再一次笑出声。
她就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情感滋生在两人之间,不对劲儿的怎么可能是她自己?
谢水杉不过是情迷心窍,有短暂的思维不清。
朱鹮这么机关算尽,设下精绝妙计,却搁置不施,偏要将一个来路不明,意图难测的女子,塞入东州同皇庭之间。
一旦谢水杉让元培春臣服,那么她就是东州三十万兵马的锁链。
到时候东州兵马受控于谁?
若谢水杉当真是个世族送入皇宫的奸细,朱鹮这根本是养虎为患。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