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她的行事方式,朱鹮的这种试探举动,已经触及她的底线。
她应该做的根本不是和朱鹮纠缠,而是立刻同他恩断义绝。
可是谢水杉……舍不得。
她只要想到将朱鹮从她的心底抹去,或者与他形同陌路,亦或者……眼睁睁看着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死于剧情,谢水杉就感觉自己的五脏又一次被丝线勒紧。
越勒越深。
勒得她肝胆俱裂,呼吸都泛着腥气。
谢水杉总算是理解了那一句诗,“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从前读到时总觉得酸溜溜的令人发笑。如今却觉得,再精准不过。
面对朱鹮的质问,谢水杉也不想解释什么,她要做的事情更不能解释给他听,便只能在眼神躲闪之后,垂目沉默。
朱鹮等了半晌,没有等到谢水杉的解释。
极尽讽刺地嗤了一声后,开始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朱鹮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狂肆地笑过,他看着谢水杉,似是看到这世界上最好笑的事物,有些抑制不住地笑弯了腰。
一直笑到眼底模糊了片刻,才狠狠咬住了舌尖,让剧烈的疼痛止住了他眼眶和鼻子的酸涩之意。
朱鹮那日确实给两人留了退路,也确实因为谢水杉的抗拒,打翻了那一碗用朱枭的血熬制的药。
可是朱鹮万万没有想到,谢水杉这段时日都在与他虚与委蛇。
实则暗中调兵遣将,将他作为“四肢”的玄影卫斩断,将他拘禁在了这太极殿之中。
朱鹮甚至都不是第一时间发现,而是像被放入温水之中的青蛙那般,煮到快熟了才发现自己被囚禁。
这多好笑啊。
常年打雁的人被雁给啄了眼,用怀抱温暖冷血冻僵的蛇,却被反咬。
朱鹮就算在三年多前那场彻底让他不良于行的刺杀之中,也没有落到如今这般……彻底失去掌控的下风。
他每一日都会设想。在他的设想之中,全世界的人都想他死无葬身之地,他都有办法防范,对抗,反击,直至将对方踩在脚下。
可这些设想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谢水杉。
一次都没有。
从她第一次出乎他意料自饮流霞曲“死”在蓬莱宫的那一天开始,她在朱鹮这里,就成了无法归类的意外。
这几个月的时间,若是掉回头去,有人对朱鹮说:你会爱上一个不知身份、不知来处,整日在你面前肆意妄为,甚至骑在你的头上撒欢的女人,你还会对此甘之如饴。
朱鹮会直接杀了那个“预言者”。
可是如今,他是身心失守,心墙崩塌,就连君王大印,天下江山,卧榻之侧,都能真的和另一个人共享之时,这个人突然调转了刀锋对准了他。
朱鹮一错不错地看着谢水杉,似乎要看穿她同自己一般无二的皮囊,看透她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灵魂。
朱鹮笑完了,殿内的玄影卫还在跪地听令,江逸还欲再说什么,被谢水杉看了一眼,就有两个玄影卫,一左一右架住了江逸,将他拉到了偏殿,堵上了嘴。
很快玄影卫也都退下去,谢水杉将侍婢也都遣出去。
到如今,也就无需再伪装一切如常了。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谢水杉和朱鹮。
谢水杉走到了长榻的另一头,和朱鹮隔着一段距离,坐下了。
平日大多时候,是朱鹮不肯看谢水杉的眼睛。
因为羞赧、气恼,等等原因,只要朱鹮不想面对,就习惯性垂着眼。
谢水杉总是费尽心机让他抬眼,笑盈盈地撩拨他。
如今终于反了过来,谢水杉满面肃冷地垂着眼,朱鹮一直盯着谢水杉,视线一错不错。
朱鹮才知道自己平日这个逃避的模样有多么可恨。
最后还是朱鹮忍不住,率先问道:“只是因为朱枭吗?”
谢水杉微微吸了口气,朱鹮故意这样问,她也懒得去纠正朱鹮话里的歧义。
什么叫为了朱枭?
这是为了朱枭吗?
谢水杉又把吸的那口气吁出去,一声不吭。
朱鹮再次失笑,可是笑声听着让人十分不舒服。
谢水杉焦灼地换了个姿势。
朱鹮说:“为什么不看我?害怕我吗?”
谢水杉拧着眉。
朱鹮陡然提高声音,一把就将旁边的小几掀在了地上:“谢水杉!到如今了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