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医师,新来的助理劳你多关照,她的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别的我不多说了,你口下留情哈。”许临光的上级千叮咛万嘱咐。
倒不是她杞人忧天。招人那天,她对许临光的履历满意得不得了,结果这姑娘入职之后,三个月骂走了两个助理。
她给两个委屈的姑娘安排了更温柔耐心的老师,紧接着便收到了许临光的申请,让她配新的助理医师。
于是新来的梁木成被她派去。
梁木成是医疗部长的侄孙女,家里有医院在经营,医疗系统里全是她家的人脉。
希望许临光稍微顾全大局一点,她这个副院长并不想提前退休。
报道第一天,梁木成整理好仪容仪表,提前十分钟到达战区医院报道。
许临光是卡着点进来的,白大褂披得随意,打完卡才慢悠悠系扣子。
“许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助理。”梁木成主动自我介绍。
眼前的女人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打心底里,许临光对梁木成不报什么期望,她猜她是个家境优渥的小草包,一定会和前面两个助理一样,哭着去找副院长告状。
梁木成见她把自己当空气,索性不收敛,开始光明正大地打量她。
柔和的鹅蛋脸,不施粉黛,不修边幅,清清淡淡的五官,很有种飘然的感觉。挺秀的鼻梁上架一副细黑框眼镜,此刻安安静静在写东西,平添一丝书卷气。
“愣着干什么?帮我整理病例,你既然做我的助理,我手上有几个研究,你也得帮我跟进。”察觉到她很久没动,许临光开口催促。
因为她外表而产生的一丝好感淡下去,梁木成坐在桌子前,按她的吩咐工作。
在弄明白许临光的研究之后,梁木成的效率比从前翻了一倍,许临光终于肯正眼看她,原来不是草包嘛。
当然,如果梁木成犯了任何资历尚浅的医师会犯的错误,许临光仍旧毫不留情地批评。
有次被她骂得狠了,梁木成有些委屈:“你不要总说我,我只是第一次做有点生疏,你刚开始实践的时候,难道没犯过错吗?”
“我?”许临光被她气笑了,“我还真没犯过这种可以避免的错误,在我看来很简单的事情,你做错了,我说你两句又怎样?”
“应该怎么做,我不是也告诉你了吗?如果觉得委屈,亲爱的大小姐,回你自己家的医院玩儿去,别在我这儿刷资历。”她的语气平静地说完,转身去了实验室。
缓冲间里只剩下梁木成一个人,她一方面因为许临光的话有点不服气,另一方面,却对于许临光产生了一种……类似倾慕的感情。
居然真的有人,会在专业上一丝不苟,又在日常生活中不拘小节吗?她从小就想成为那样的人。
梁木成并不是真的热爱救死扶伤,她上医学院也好,到前线历练也罢,都只不过为了讨母亲的欢心而已。
她不想让母亲失望,也不想抹杀真实的自己,如果能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开来,张弛有度,那再好不过。可她似乎没有那种能力。
理想中的自己出现在眼前,她的感受复杂奇妙。教训她的老师,工作中的老师,早上醒来睡眼惺忪扣错扣子的老师,都有了别样的魅力。
之后许临光再批评她,她已经不会烦躁了,被超我批判是很正常的事情,改正就好。
师徒两个的关系稳定下来。
“快走,紧急任务。”许临光刚从实验室钻出来,着急忙慌换衣服,对前来交班的梁木成说道。
梁木成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你能撑住吗?”
“小瞧谁呢?家常便饭了。”许临光胸有成竹,冲她笑了一下。
这场救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梁木成完全被她的老师折服。
在她困得眼冒金星时,许临光目光炯炯毫无倦意,一直到最后,都还能清晰理智地下达指令。太强悍了,怪不得早已不收徒的宋阿姨,会为她破例。
“是谁撑不住呀?我看看,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坐车回医院时,许临光居然还有精力逗她。
她真是撑不住了,虽然老师笑盈盈的样子很好看,但她要先睡一步。
头一歪,梁木成昏睡过去,靠在许临光肩膀上。
许临光没有推开她,难得有助理能跟上她的脚步,梁木成到了关键时刻,倒是不掉链子,她对她有了几分欣赏。
心情好起来的许医师,大方地允许助理靠着自己宽厚的肩膀好眠。
一觉睡到次日傍晚,梁木成醒来,发现自己在许临光宿舍的沙发上。
“休假到明天,今晚主任请吃饭,去吗?”许临光脱去了医师的服装,穿着件宽大的T恤衫,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通讯器在梁木成面前晃。
有点儿俏皮。好可爱。
梁木成被自己的内心活动吓了一跳,木木地点头。许临光得到她的答复后,蹦蹦跳跳地到到卧室里翻衣服。
“我怎么在这儿?”平静了一下心情,她追上去问。
看清许临光乱作一团的卧室后,她默默地退了两步,背对着门。
“你睡着了,我不知道你屋子的密码,就把你带过来睡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事儿,姐们儿有力气。”许临光大方地撸起袖子,到她面前展示肌肉。
梁木成看了一眼就转过脸,耳朵连同颈侧的皮肤泛起粉色。
“你可以回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一小时后楼下汇合。”许临光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肌肉震撼了,乐呵呵地继续去翻找衣物。
进入包厢,是十几个曾一起工作过的老熟人,她们基本上都毕业于军校的医学院,彼此熟悉,一见面就热热闹闹地聊起来。
“嚯,可以啊,今天居然有正经菜,我以为又是营养剂开会呢。”许临光打量一圈,发现来人基本都是人类种族,心下了然。
一个师姐笑着拍拍她:“怎么可能请客还让你吃营养剂?咱副院长今天高兴,可是把私藏的饭票全掏出来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许临光另一侧:“这位是?”
“梁木成,我新来的助理,她在学校的导师是晴姐。”许临光把手搭在梁木成肩膀上,半揽着她介绍。
梁木成对着师姐点点头,腼腆地笑:“师姐好。”
师姐哈哈大笑:“她是你助理,该叫你老师吧?但是又叫我师姐,咱们的辈分真是乱成一锅粥。”
“说到底都姐们儿,有什么的,上菜了快吃饭。”许临光终于把手放下。
飞快地夹了菜,梁木成低头默默吃着,她的心率好高,不知道是不适应人多,还是不适应许临光突然的亲密。
她悄悄用目光瞥旁边的老师,此女正端着果汁,和另一边的女人聊得火热。
为什么许临光和她在一起,就没有这么活泼呢?她第一次发现许临光的健谈,她看起来在聚会中如鱼得水。
梁木成另一边坐着的人是个小领导,对方知道她的身份,和她视线相触之后,聊起了她们家的医院。
聊起天来几乎没法脱身,她必须控制着自己不走神,否则她的注意力全在许临光身上,再和眼前人聊天,会显得不礼貌。
“诶诶,小许你怎么了。”师姐连忙去拉许临光,却慢了一步。
许临光向身后倒去,梁木成似有感知,伸手接住了她,让她晕在自己怀里。
人群乱作一团,不知道哪位师妹点出要害:“许师姐好像对刺草鱼过敏,这是什么鱼?”
“谁带了过敏药?”
“这里这里,注射的。”
梁木成接过注射器,在许临光今天刚给她秀过肌肉的手臂上,来了一针。
“她怎么还不醒?”等了一会儿,有人问道。
师姐想了想:“是不是她出任务回来没睡够?这会儿是睡着了吧?”
说罢她检查一番,无奈地笑了:“我把她送回去得了,你们再玩会儿。”
“我去吧,昨天我和老师一起出任务的,也有点困了,而且我们住得很近。”梁木成主动应下。
“那谢谢啦小梁,你们到家给我发简讯。”师姐从善如流。
把许临光拖回去废了点工夫。看起来纤瘦的一个人,可能是因为身上肌肉多,有着并不符合视觉预估的重量。
梁木成必须将她半扛着抱起来,才能够自由走动。
站在许临光家门口,她不知道密码,只好转而回了自己的宿舍。
差不多的布局,她的宿舍比许临光更小一点。将许临光放在沙发上,梁木成看了看,担心她伸展不开,会睡得别扭,又把她抱到自己床上。
许临光穿了件风衣外套,里面是灰色高领半袖毛衣,进入室内,这样的衣服明显会让她很热。梁木成跪在床边帮她脱衣服。
脱到里面那件的时候,她的手实在抖得不成样子,停下来做了很久心理建设。看许临光热得受不了,脸上都泛着红,她站起来,把恒温系统调低。
正好她也很热。
走进卫生间洗漱,梁木成与镜中自己对视上的一瞬间,险些被吓了一跳。
她的脸比许临光红多了,连同耳朵和脖颈,像是个熟透的柿子。
接了把水泼脸,她把冰凉的手贴在滚烫的脸颊上,水珠沿着脸颊落下去,滚入她毛衣的布料,消失不见。
手放在心口上,许临光睡得很安静,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她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激战时炮火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