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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小吏第五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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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却更沉:我自幼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十六岁从军,投在张宪张统制的帐下。他从我十六岁带到二十二岁,教我识字、教我看舆图、教我骑马。有一回在金州跟金人交手,我中了流矢从马上栽下来,他亲自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扛在肩上跑了二里地。那回若是没有他,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野地里了。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钉在隗顺脸上:他于我,如兄如父,恩重如山。

隗顺耳听得张宪二字,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张宪是谁——大理寺内牢第三间,关着的那个。前阵子押进来的,受了重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可至今没有开口。整个大理寺从上到下都知道那人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敢多看一眼,谁都不敢多问一句。

沉大勇接着说:前些日子,张统制忽然就没了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我们几个老兄弟凑在一起打探消息,可残的残穷的穷老的老,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如何能打探得到?我思来想去——他顿了一下,便走了那条路,一来能快些弄到银子,好去打点关节;二来我是斥候出身,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贵客里,有不少官场上的人,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发闷:我当然晓得那是什么地方,也晓得进去之后要遭什么罪。。。可我还是进去了!既然踏进那扇门,就没想过干干净净地出来!

他说着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件旧衣裳上,像是透过衣裳看见了别的什么。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又低了几分:第一次接客,是个文绉绉的官老爷,四十来岁,看着人模人样。他让我脱光了跪着,先拿手玩了我半天——我忍着,一动不动。后来他嫌不过瘾,让我趴到榻上去,从后头把我肏了。他那物件儿也是不小,顶得我肠子都快翻出来。我咬着牙没吭声,他倒是挺有兴致,还嫌我叫得不够响,拿巴掌扇我屁股。完事了他没急着走,说还想看点新鲜的——

沉大勇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

他让我仰面躺着,把他那物件儿往我嘴里塞,塞到底了,然后他就不动了,就那么搁着。过了一阵,他整个人抖了一下,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要射了,可没成想——他是尿在了我嘴里。。。热乎乎的,一股腥臊味,我差点呕出来,可他按着我的头不许我动。他说039咽下去039,我就咽了。他又说039张嘴我看看039,我就张了。他瞧了瞧,说039干净了039,这才算完事儿,提上裤子走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可隗顺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抖,指节攥得咯吱咯吱响。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沉大勇说,这条路上没有底线。客人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只要给钱、只要能打探到张统制的消息就行,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了这副残躯,和脸面,我认了!

他抬起眼来看着隗顺,目光里没有闪躲,坦然得近乎残忍:老哥,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英雄好汉干不出这种事来,可我有我的事要做,要做就得做到底。

隗顺蹲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沉大勇断了的裤管垂下来,空荡荡的,像一片被风吹瘪的布口袋。他想起这人那日赤条条躺在榻上、自己撸弄时脸上的表情——那里面原来装的全是别的事。

一个把尊严和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为了报恩,甘愿全部跺碎了踩进泥里,这种事,他隗顺自己绝对做不出来!

沉大勇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好在裤子没有白脱,银子也花了不少,鸡吧也被人玩了个够——但终究让我打探到了。。。张统制此刻正深陷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受了重刑,凶多吉少。而他唯一的儿子张敌万也被抓了,父子二人都命在旦夕。。。

他抬起头来看隗顺,目光里有一种烧干了柴火之后剩下的余烬,热着,但红得不亮:我起初想的法子是凑钱买通上下,看能不能把人好歹救出来一个。可跑了一圈才发现,我这点银子连门都摸不着。况且这案子太沉了,这两人的身份也过于敏感,想逃生已经是绝无可能了!

隗顺心头一紧。

后来我们几个老兄弟商量,既然救是救不出来了,可那张统制一脉单传,就敌万兄弟一个儿子。若是父子二人都没了——张家的香火就断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只剩一件事——送个女人进大理寺,让张家留个后。

沉大勇的声音低下去,像铁片刮过石头:这一个月挣的加在一起——黄金有四十多两,银子二百多两,我一分没留,全填进去了还是不够,人家嫌少。最后那一关,人家说光银子不行,还得再加点别的。我就把自己又送进去,陪那位大人连玩了三天。。。三天。。。前边尿血后面脱肛,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瘫了。。。可那块牌子总算拿到了。我拿我半条命换了这么个机会——这已经是我能为恩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抬起眼来,眼眶红的,声音却稳得像块铁:老哥,我没本事救恩公出来,只想给他留个后,行不行?

隗顺的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

沉大勇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来,举到隗顺面前。那是一块铜牌,巴掌大小,上头刻着一行字,还押着一方朱红的印。隗顺凑近了看,认出那是大理寺高层的签押印——他在这牢里混了二十三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那印是真的,字也是真的,上头写着准予会面,依例办理几个字。

这。。。隗顺抬起头,声音发干,你走通了哪一层?

沉大勇嘴角扯了一下,有点凄凉,老哥别问了,你不知道可能还好些。。。

没有怨恨也没有羞耻,平静得像在报一个时辰。可隗顺知道这沉重的代价——三天,一个断了腿的老兵,被人玩了三天,换回来这块铜牌子。

隗顺攥着那块铜牌,手心里全是汗。他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值夜的排表——明晚,正好是他当值。内牢第三间,张宪关在那里。如果真有这块牌子,再加上他当值,趁着夜深人静把女人送进去。。。不是办不到。

他睁开眼看着沉大勇,看着他的膝盖磕在泥地上砸出的印子,断腿的裤管晃荡着,两眼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掉。

他沉默了很久。

明晚,他说,我当值。。。你把人送来。。。后门。。。。半夜子时过后。。。

沉大勇浑身一震,眼眶里的血色涌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用力地点头,然后紧紧攥住了隗顺的手腕。那只手滚烫,像烧过火的铁钳子。

他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哥。。。我晓得这事已经麻烦你够多了,可我。。。我还想问问,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隔着栅栏也行。。。

隗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一个连跪着卖身都不曾低过头的汉子,此刻却用这种眼神看他。

隗顺心里揪得生疼,他当然想答应!可他在这牢里待了二十三年,太清楚内牢第三间是什么地方——那是重中之重,日夜有人盯着,哪怕他有铜牌在手,让沉大勇出现在那间牢房门口,一旦被人撞见,两个人都活不了。他咬着牙摇了摇头:见面不行,太扎眼了。。。那一层有人专门盯着,你一张生脸进去,怕是连第二道门都过不去。

沉大勇的目光暗了一瞬。

但带封信,带几个字——隗顺说,这个我能办到,你写几个字,我替你递进去。

沉大勇沉默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好,有老哥这句话就够了。我回头写了,明日一起送来。他的声音稳了些,可隗顺看见他攥得紧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说完了这件,沉大勇脸上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像锈铁上渗出来的颜色。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老哥。。。还有一件事。。。

隗顺看着他:你说。

我为了打探消息,把之前挣的银子全花光了——一文不剩,全填进去了,所以。。。他抬起眼来,那层锈红色更浓了,眼神闪躲着不敢看隗顺,所以老哥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谢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布带上,要不是老哥你,即便我有了那块牌子,送人的时候当值的狱卒那一道关也还是要花钱打点的,可我现在。。。

他手指一扯,腰带松开了。

老哥若是不嫌弃我这副残躯——今日我便还拿这副身子顶了。前几日歇了歇,那血尿已经好多了,脱肛也收回去了一些,能用的。。。

他说着就要往下褪裤子。

隗顺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别!他攥着沉大勇的手腕,攥得紧,你赶紧把裤子穿好。

沉大勇愣了一下,抬起头来。隗顺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被风霜磨出来的粗粝纹路上,又落在他空荡荡的裤管上。一个连尿里带血、肛门脱出来都只能自己忍着的人,此刻还要把裤子解开作为酬谢?

你那血尿——隗顺问,真好了?

沉大勇点了点头:好多了。

脱肛呢?

也收回去了一些。

隗顺没再问,语气平平的:你那身子不是拿来还账的,留着——留着以后还得用。。。

沉大勇低头系好了裤子,沉默了一会儿,两手撑着床沿,慢慢地、艰难地跪了下去。隗顺要去扶他,被他抬手拦住了。

老哥,沉大勇跪在床上,仰起脸来,眼眶通红,声音却出奇地稳:“老哥,我沉大勇这辈子跪过不少人——将军、统制、贵人、恩客,该跪的不该跪的都跪过了,该求的不该求的也都求过了。可今日这一跪、这一头,我不是替我自个儿磕的,是替岳家军千千万万的弟兄磕的,是替张统制一家磕的!

他说完,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磕出一声闷响。

隗顺站着,没有躲。他站在那间破败的土屋里,看着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匍匐在那,脊背弓着,那道被刀疤和箭伤爬满的脊背在粗布衣裳底下微微起伏。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紧得说不出话来。

沉大勇磕完一个头,又磕了第二个,第三个。三个头磕完,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稳了稳身子。然后他朝隗顺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扯着,眼眶还红着,可那笑是真的。

“老哥,你我相识不过两面之缘,在周妈妈那儿头一回见你,就觉得你是个骨子里有侠义心肠的。今日你一口应了这事,什么也没拿,还要担着天大的干系——贵人那边是买卖,你这边是恩情——我沉大勇记在心里一辈子!”

隗顺摆了摆手,不必提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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