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得面不改色,傅延青一时无言。
她总是这样。
防备心重到一点脆弱也不肯暴露,仿佛暴露了,就会有人对准她的弱点伤害她一样。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他知道她家在哪儿。
他也知道她家黑漆漆一片,一盏灯都没亮。
什么情况下家里会一盏灯都没有?
当然是没有人。
江知意家里没有人,连父母也不在,她自然不必担心有人说她,有人不放心她。
男人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今天除夕,去看你奶奶了吗?”
“看了,她精神很好,在和别人做手工。”提起奶奶,江知意的神情和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你很喜欢她?”
“当然。”江知意点头,“我小时候妈妈工作忙,都是奶奶照顾我的,连我的名字也是奶奶取的。”
“为什么是你奶奶取,不是你父母取?”
“……”她好像想起什么,神情低落下去,声音低低,“本来也不该我奶奶取,是我另一个奶奶——就是我爸爸的妈妈,她嫌我是女孩不要我,才变成我奶奶取的。准确地说,我应该叫我奶奶姥姥或者外婆,可我习惯这么叫了。”
“不要你?”
“嗯。”少女将围巾向上拉了拉,声音变得闷闷的,“很奇怪吗,他们都想要男孩,看到我是女孩自然就不会管我了。”
连江淮平也是。
起初对她还不错,后来渐渐地也不怎么管她了。
嘴上说得好听,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爸爸,实则也没为她做过什么,付出过什么,只会不痛不痒地给她些钱。
就如今晚。
都到傍晚了他才想起来说一句“你和你妈妈过吧”。
……那不然呢,难道还去和他过?
雪花仍在静静地飘,分明一切如常,傅延青却有种空气变稀薄了的感觉。
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很奇怪。”傅延青蹙眉,“以性别论高下,很蠢,很幼稚。”
江知意怔了怔,停下来看他:“你真这么想?”
“那不然?”男人的眉眼被路灯映出温暖的色彩,看起来有种异样的温柔,“你不是第一吗?你们学校那么多男的不也没考过你吗?”
提到学习,江知意不免有一瞬的骄傲。
她笑了:“对,他们都不如我。”
这句话说完,江知意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些,她发现傅延青这个人说话还挺好听的。 ', '>')('她抿着唇开心了一会儿,头顶忽然一重。
傅延青伸手,替她拍掉了头顶的雪。
江知意愣了愣,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她知道他只是在帮她拍雪,可刚才的动作,简直就像摸头一样。
长这么大她只被苏语琴和奶奶摸过头,异性……还是第一次。
她抖了抖头上的雪,抬头问他:“你干什么?”
“有雪。”他说着伸手往自己头顶也拂了一把,“顺手就拍了。”
他说顺手,她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身高差距摆在那儿,确实是一顺手的事。
两人接着走,转眼绕了小区大半圈。
傅延青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50了。
远处的烟花又开始燃放,零零散散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给零点的新年造势。
时间快到了,两人索性停下来,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等着看烟花。
最安静的时候,江知意忽然扭头,问起那个她想问又没问的问题:“你这样的人,除夕夜也会没地方去吗?”
“我这样的人?”傅延青反问,“我什么样的人?”
“就是……有钱人啊,只要你想,应该会有很多人簇拥在你周围吧,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应该都信手拈来吧。”她想了想,迟疑着回答。
“是吗?”傅延青淡淡一笑,“你太天真了。”
天真?
她说的不对吗?
江知意正疑惑,就听傅延青继续说:“因利而聚,也会因利而散。你以为他们不定时的聚会是为了讨好你,其实他们只是看你死没死。”
……?
死没死?
“他们靠近我,或多或少有所图,但你不一样。”男人看向她,一字一字,“江知意,你什么都不图。”
砰!
一声巨响。
零点到了,烟花炸开。
无数烟花升上夜空,迸发出鲜亮璀璨的色彩,照亮男人的脸庞。
燃尽的烟花尾巴如流星一般坠下,又被下一轮烟花的光亮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