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梨芙点头,开始叙述。
接下来的时间,霍弋沉展现了顶尖律师的职业素养。他倾听时全神贯注,记录简洁迅速。每当梨芙完成一个阶段的陈述,他总能立刻切入,提出精准而关键的问题,层层深入,逻辑环环相扣。整个过程中,他的态度冷静、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情感,仿佛他们只是初次合作的委托人与代理人。
中途,霍弋沉看了眼来电显示,向梨芙示意稍等,走到窗边简短接听。挂断后,他回到座位,看向梨芙,同步最新情况。
“对方补充了诉讼请求。核心有两点:第一,要求你本人及院方在指定的主流社交平台发布公开道歉声明;第二,主张经济赔偿,并提请相关部门吊销你的兽医执业资格。”
梨芙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如果她真有失误,这些惩罚她认,但她没有。
“现阶段我们需要固定更多证据。”霍弋沉合上电脑,站起身,“走,现在去调取并核查所有相关时间段的监控录像,重点包括你的诊室门口、内部操作区域、接诊大厅,以及鹦鹉被送来和送走的路径。”
“好。”梨芙没有异议,带着霍弋沉在医院各个相关部门奔走,申请、调取、核对时间线。等到所有初步证据汇集完毕,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我今天还需要做什么?”梨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问。
霍弋沉与她并肩走向停车场:“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走。”梨芙在车边站定,没有上车的意思。
霍弋沉刚拉开的车门又关上,他转身,靠在车边,看着她:“这件事,你打算告诉陆祈怀吗?”
“不。”梨芙回答得很干脆。
“你不希望他知道,我现在是你的代理律师。”霍弋沉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不是因为这个。”梨芙摇头,她不会刻意隐瞒这种事,“我刚才看起诉人资料的时候,注意到她的丈夫,是陆祈怀下一个摄影展的主要投资方之一。”
霍弋沉瞬间明白了:“所以,你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陆祈怀的事业和那个摄影展。”
“嗯。”梨芙抬眼看他,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难道不应该这样吗?既然决定结婚,至少不该成为对方的负累。”
她心里清楚,以陆家的地位和陆祈怀在艺术圈积累的名声,即便失去这一个投资方,也有别的人愿意投资。陈蕊这样做,无非是想逼她向陆祈怀求助,露出软弱依赖的模样,好让陆祈怀看到她“利己”的一面。
可她,从来就没学会过“依赖”这两个字怎么写。
“阿芙,”霍弋沉身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外壳悄然剥落,声音里透出属于他个人的温度与关切,“我希望你再考虑一次。别选他。”
梨芙忽而笑了,笑意很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抬手,朝路过的空出租车挥了挥。
“你怎么突然这么执着了?”她问,声音散在空气里,“按理说,你该觉得我是个叛徒才对。你看,我这样普通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地没有选择你。”
出租车靠边停下,霍弋沉先上前一步,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在她弯腰准备上车的瞬间,霍弋沉才开口:“你可以抛弃我,无数次。”
“为什么?你对被人抛弃上瘾?”梨芙的动作顿住,侧头看他。
“你是例外,这是我对你的承诺。”霍弋沉的手始终挡在车门边框上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承诺?梨芙咀嚼着这两个字,没有追问。
她坐进车里,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和霍弋沉的视线,对司机报出公寓地址。
车子驶入流动的红色灯河。
梨芙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霍弋沉最后那句话。
她是一个自幼便被“抛弃”的人,如今竟拥有了“抛弃”别人的权利。这种感觉很陌生,很荒谬,让她有了一种能够掌控“选择权”的可笑错觉。
以至于出租车停稳在小区门口时,她还在出神,直到司机提醒,才恍然惊醒,扫码付了车费,匆匆下车。
她低着头,步履有些快地走进小区大门。
那辆送她回来的出租车后面,另一辆一直跟随的黑色汽车也在不远处停下。
霍弋沉推门下车,倚着车门,沉默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宇的阴影中。
霍弋沉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阿芙,明天我来接你。」
梨芙感觉到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她没有立刻查看,直到用钥匙打开家门,换上拖鞋,将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才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多条未读信息,扫了一眼,都来自陆祈怀。
「今天怎么一直没你消息?很忙吗?」
「芙芙,下班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还在忙?又值晚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