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从画卷中走出的两个人气息沉稳凝实,确实不是和天穹上那道虚影一样的剑意分身。
天植宗的宗主身着一身水色长衫,几乎长及脚踝的一身银白色长发松垮束在身后。
脚下那双青草绿的鞋踏于漆黑的大地时,一片生机蓬勃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以他为中心,腐朽死沉的地面上竟然逐渐泛出无数绿意。他每往前一步,脚下皆是枯枝复生种子萌芽,无数藤蔓草木在他身后蔓延生长,竟是在这片死寂之地开出了欣欣生长的花枝。
他对着天穹上方的剑意分身微微躬身一拜。
“剑尊大人。”
而后微微一笑,哪怕是面对紫衣阎罗,言语间也透露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正好出来散心,二位,巧遇。”
紫衣阎罗根本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伊秋散这两句温和的言语之间,她视线往下一压,已然看见地面上不该生出的各类植物完全无视了周遭流淌的冥河之水,正在以肉眼可及的恐怖速度生长蔓延。
周围那些强大的魂兽已经被驱使着扑上去想要啃噬他了,然而它们的身躯却被那些看似无害的野草和藤蔓缠住了,紧接着便是身上长出来一大片茵茵的绿色,开出无数朵艳丽到诱人的花朵。
“轰隆隆——”
花开至极盛极艳时,这些尚未触碰到伊秋散的魂兽们也一只接着一只,如若山倾倒在地上,只留下一座座高高隆起的苍翠小丘,目之所及尽是生机盎然的花草。
紫衣阎罗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光是一道蓬瀛山剑尊的剑意真身,就已经让她头痛不已了。
如今整个东黎城最难缠的老家伙之一也来了。
甚至还有那位本该镇守在东黎城中的端木城主!
到底是谁泄露了机密,竟让这群该死的家伙提前埋伏在这里!
她挪了两步,微不可查的挡在了齐知意的跟前,阴冷质问:“你不要说你也是来散步的,端木老东西。”
只是,早在刚从画中踏出时,他就已经看到对面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隔着连绵的漆黑雨幕,端木城主和齐知意遥遥相望。
他脸上的褶皱好像又多了许多,嘴唇张合那两下时,那些皱纹也跟着颤抖,花白的额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像个狼狈糟老头子,根本没人能看出这是整个东黎城的城主。
亦是无人辨识,他会是教养对面年轻人长大的长辈。
因为后者的眼中毫无动容畏惧,唯有完全不近人情的冰冷。
端木似乎也察觉到对面的年轻人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孩子,却仍有些不甘。
“我嗅到了鬼帝的气息……没想到我们寻找了这么多年,真的再次碰到时,竟然是这样情形。”他闭了闭眼,哑声问:“我能问问,我的那孩子去了哪儿吗?”
紫衣阎罗听他这话,心情骤然愉悦起来。
鬼帝神魂竟然在齐知意的体内复苏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他们事后只需要抽丝剥茧调查下去,想来也会发现齐知意的不对劲,而这些曾经和鬼帝正面打过交道的老东西们,对鬼帝的气息更是熟悉。
多好笑啊,当年端木也是围攻中幽城的炼魂师之一,现在天道好轮回,他寄予无数心血的弟子成了鬼帝陛下神魂复苏的关键。
“当然是替你赎罪,以他的神魂滋养了陛下神魂,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全心栽培,否则我们陛下说不定无法清醒这么快呢。”
端木闻言,仿佛受到剧烈打击,身体都颤抖了一下,脚下站立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
见此情形,齐知意微微皱眉。
“你啰嗦了。”
“陛下?”
紫衣阎罗愣怔片刻,心中正浮出微妙之感时,忽然听后者又冷淡道。
“直接动手,杀出去。”
这话一出,她眼神中的试探之色顿时一扫而尽。
而几乎同时响起的是端木的那句话。
老画师缓缓抬手,反手在握住时,手心多出来的是一支秃毛画笔,他一字一句,如誓言般凝重:“我是来清理门户的。”
紫衣阎罗抬起手,裙角摇曳,用双手持握着手中的巨大剪刀。
她的声音也如同郑重宣誓——
“陛下,我便是拼尽一切,也会带你回到幽都!”
“咔嚓!”
她当然能够抽身而退,周围那些提前布置好的魂兽们正疯狂朝着这边涌来,阎罗们能够瞬间开启回到幽都的大门,只需要往后退一步就可以逃回幽都。
但是在这之前,紫衣阎罗需要带上此行最重要的东西,所以还需要再等待片刻——
阎罗双手用力一压,巨大剪刀两边刀刃在空中咔嚓一剪,碰撞出惊人的一抹紫芒,天顶上方的巨大漩涡竟然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撕裂得更为狰狞,数道黑雾倏然从中涌出,化作密密麻麻好似蜂群的黑影,朝着几人身周缠绕而去!
在看到其中朝着自己这边扑来的身影时,端木城主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迎着他飞掠而来的不是魂兽,而是一张分外眼熟的面孔,那是昔日曾经和他一起并肩征战中幽城,却不幸陨落在那片死亡之地的炼魂师同伴!
岁月仿佛没有在这位道友的身躯上残留下痕迹,然而这位同伴却在快速接近端木城主时,唇角扬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下一刻,一道恐怖的气浪在端木城主的头顶轰然炸开!
待气浪平复后,先前端木城主站立的地方已然出现了深如峡谷的一道恐怖裂痕,若是人站在那里,怕是要被炸成碎屑。
而方才那个炼魂师模样的恐怖生物则是骤然破碎,只剩下无数片干瘪的人皮破碎成渣,掉落在裂缝深处。
两道潦草的线条凭空勾勒而出,勉强构成了一道门形,端木城主从另一方推开门走出来。
他眼中的痛色越发深沉,缓声一叹。
“剥皮地狱执掌者,真是名不虚传。不但能够剥皮伪装成炼魂师,甚至竟然还能够剥下人皮,以死气填充作为自己的武器傀儡吗?”
天穹之上,蓬瀛剑尊的那道剑意分身毫不留情,追踪着紫衣阎罗厮杀而去。
但是后者似乎同样早有准备。
那些原本被提前召唤出来准备侵略丘墟的魂兽大军仿佛浪潮,在头顶源源不断的冥河之水的浸润下不断生出,铺天盖地的朝着众炼魂师袭来!
双方的较量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几人对视一眼,达成了一致。
“必须要毁掉那条通道!”
一旦让阎罗完全打开这条通道,幽都大军就会毫无阻拦杀到魂界,届时麻烦就不是他们几个能解决的了。
蓬瀛剑尊的剑光虚影径直朝着漩涡斩去,一下一下,每一道剑芒闪过,便化作千万道更西校的微芒,但是锋锐的气息丝毫不减,精准无比地同那些铺天盖地降下的冥河之水迎面撞上!
清脆的剑鸣声带着铮铮之音,回荡于天地之间。
剑芒交织密集之处,竟然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剑网,但凡有从中涌出的幽魂,甚至是拘魂使和判官,都等不到亮相的机会,就被快速绞杀成死气,彻底消弭于天地间。
而端木和伊秋散同样在配合着上方的剑意分身,一边牵制着紫衣阎罗,一边不断尝试切断通道。
众人一步步朝着天顶上方的通道逼近,后者在锋锐的剑光之中不断缩小,方才仿佛还要将天地淹没的这场冥河暴雨,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演变成为了淅沥小雨。
下方,佟三月和第一分队的几人也加入了战局,在无边无际的魂兽浪潮中厮杀不断。
哪怕是心中一万个不甘心和不敢置信,紫衣阎罗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计划已经完全颠覆自己预想的计划了。
她快速穿梭在魂兽群之间,死死护着身后的齐知意,天空上时不时落下一道惊人的剑光跟随斩落,她如今已经有些吃力了。
“这一次我们的计划竟然被魂师盟提前知晓破坏了,恐怕只能放弃通道了。”
紫衣阎罗双眸微微眯起。
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搏来的占据丘墟的机会,这无疑让她咬牙切齿,但是相较之下,能够成功唤醒鬼帝并且为其塑造一具合适的身躯,也算是赢了。
“叮!”
紫衣阎罗的裙角荡开惊人的一圈涟漪,在她的身后,一道幽暗的通道正在缓缓展开。
那是唯有幽都阎罗才能操控的幽都之门,它扭曲着,在其后方是一片浓稠的黑色,毫无生命气息,唯有长久的死寂。
“你们以为打碎通道,这一次就算是赢了吗?陛下已经复苏,而你们倾注了无数希望的继任者们几乎全盘覆灭,接下来等待你们整个魂界的是什么不必我多说。我能等一次成百上千年,就能等第二次。”
她站在通道正前方,手中的巨大剪刀被她双手持握着,刀尖向下插在湿润的烂泥之中。
“说起来,我真的很期待你们看到接下来这一幕的表情。”她嘶哑着声音开口,饶是遇到这样猝不及防的打击,语调却依然昂然向上。
说完,她华丽的裙角再次扬起一圈紫色的幽芒,这抹光芒甚至在她的眼底也染出了一抹紫意。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将一道紫色的光辉打入天穹!
“中幽城碎片……归来!”
光芒化作一粒惊人的紫色流星,快速飞向天空顶端,像是在锁定某个方位,短暂的悬在了天空之上。
“不好!”
佟三月眯眼一望,“那似乎是召唤幽都碎片的烙印,常酒几乎全员负伤,前行困难,恐怕还未远离那附近,怕是要受到威胁!”
他话音落下,半跪在地上持握着断剑,几乎整个身体都被剑光笼罩的长风瞬身体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