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卧病在床的人真的在乎他拿下了多少个第一,赢得了多少奖金吗?
陆茫早已永远失去了得到答案的机会。
他唯一清楚的是,母亲离世那年,他拿下了六个g1赛胜利,追月更是在他的策骑下全年四战四胜,没有输过一场,被评为当之无愧的年度港岛马王,而他因为要去参加颁奖典礼,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就连母亲的遗言到头来也只能借由他人之口转告。
或许他的母亲更希望孩子能多来看看自己。
这一点直到母亲病逝,陆茫才敢逼迫自己面对。
从此,他的身上背负起一种愧疚和自责,以至于他不得不说服自己加倍专注在赛马上,拼尽全力取得更好的成绩,获得更多荣誉。
如果不是这样,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沉默中,傅存远一把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
“你摸摸,陆茫,”说话声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吐息带着声波震颤地传入耳中,胸腔的震动也在他们紧贴的身躯间传递而来,“我不想你受伤。”
爱人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地方之一。陆茫的掌心贴在傅存远的胸口,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一下下撞在手掌之中,却依旧什么话都讲不出口。
他没那么纯粹高尚。
他自私而又贪心。
他害怕失去爱。
他讨厌无法坦诚的自己。
第63章 63. 囹圄
沉默中,傅存远的五指穿入陆茫的发丝间。他用掌心托住那人的后脑,略微偏过脸,低头,鼻尖抵着后颈那块藏着腺体的皮肉。
傅存远知道陆茫私底下跟韦彦霖见过,但两人为什么见面他并不清楚。
他总是试着给陆茫绝对的信任和尊重,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当他能感觉到陆茫依旧在向他隐瞒,不打算坦诚相待时,傅存远还是会想,是不是就不该这样?
他应该直接把人关起来,就不用受这种折磨了。
对陆茫好,对他也好。
心情烦躁到了极点。陆茫的不安和厌恶都透过标记传递过来,直白清晰到傅存远无法装作不知道,但他光能感受到陆茫的情绪,却无从知晓这些情绪背后到底是因什么而起。
理智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问的。
张嘴问。
复杂的语言系统几乎可以说是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它出现并跨越漫漫时间长河留存至今的原因无非就是为了让人类能够有效而简洁地沟通,使他们能够把双眼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闻到的、双手触碰到的一切的抽象感官体验转化为更具体的概念,令他们能够尽可能地理解彼此、远离误会。
但傅存远问不出口。
“我的手机呢?”最终是陆茫先打破了沉默。
砂锅里的粥水滚起了,白色的泡沫顺着盖子边缘的缝隙挤出来又炸掉。汤水、米还有海鲜的香气交织着弥漫在升腾的白色蒸汽中。
傅存远伸手关掉了灶台的火。
“我希望你能安静养伤。”他回答道。
第三日,雨还是断断续续地下着,仿佛一口始终咽不下的气。
街上湿漉漉的,积水倒映着两侧的居民楼,被匆匆过路的行人和飞驰的汽车碾碎。
客厅的沙发上,陆茫手里捧着一本古龙的《边城浪子》。
书里是黄沙漫天的大漠荒原,爱恨情仇明灭于刀光剑影之间;书外是细雨濛濛的港岛高楼,情情爱爱淋湿在连绵雨水之中。
这三天以来陆茫没有出过哪怕一次门,就连马会针对比赛时黎骏的策骑情况想找他问询,都在傅存远的要求下改为了线上进行。
被关在家里的陆茫每日重复着大差不差的事情。吃傅存远照他心意做的一日三餐,然后呆在客厅里看看书或电影,傅存远会时刻监督他不要久坐或是久站,甚至连任何需要弯腰或者抬手的动作那人都在有意地帮他规避。
这期间医生来过一次。对方没有向他说明任何具体的情况,只是在简单检查过腰伤后,留下了消炎止痛的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