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打量四周,瞥见深处连着一处幽黑暗口,大着胆子往里探了几步。
后洞比起外头狭深逼仄许多,她伸手摸索着扶了一把石壁,却觉指尖微涩,搓了搓,摸了一手焦黑炭灰。
借着前洞漏进来的微光,她瞧见这后洞中央散落着一堆坍塌的青石堆,石面全被烧得乌黑。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佘雁声低头钻进后洞,目光在那堆焦黑的乱石,眉梢轻挑,道:“是座废剑炉,没想到这种地方,竟也有人铸剑。”
说罢,他回眸打量姜璃脸上的泥痕灰印,低声道:“天黑雾重,画壁迷了方向,今夜只能先在此落脚。”
姜璃轻声应下,转身走回前洞。
深山夏夜郁热无风,让人身上总黏着一层细汗。唯独洞口临着一湾活水,崖前一树繁密老玉兰遮蔽天日,水气混着幽香,才生出几分沁人的清凉。
姜璃走到溪畔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扑在脸颊上。
水流洗去一脸泥污与热汗,玉兰花香扑鼻而来,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心头的惶恐燥烈消散大半,连奔波了一整日的疲乏也跟着散了些许。
水声淙淙,清波里浮着几瓣白玉兰残英。
姜璃正欲起身,忽地瞥见浅水洼里有几簇小黑影正在水草间轻快地穿梭游动。
有鱼!
她在山里兜兜转转了一整日,肚里已经空空如也,正好把这小鱼烤了充晚饭吃。
她手脚利落,挽起身上衣摆在腰间紧紧挽了个结,脱去鞋袜赤着一双白足踏入没踝的浅水中。
荒山生灵似乎没见过生人,全不知避讳。不过半炷香工夫,她便在乱石滩里摸了四条半掌长的小鱼,还顺手在水草窝里抄了几只活蹦乱跳的青虾。
待她折下阔叶包好鱼虾走回洞中时,只听里头传来一阵枯枝摩擦声。
佘雁声不知何时提了枯柴与干草回来,在避风石壁下架起柴堆,又另择了一方平展青石,将枯草抖搂开来,细细铺成一张草榻,连里头硌人的草结都随手挑了出去。
两人相视一眼,姜璃笑靥如花示意他看向自己怀中的鱼虾。
入夜蛙鸣蝉噪,前洞中燃起一堆篝火,幽红火光驱散了角落的潮暗,也映着姜璃汗津津的侧脸。
她做惯这等灶台粗活,熟练用碎石剖开鱼腹,剔去内脏,又拿溪畔折来的细竹枝一条条穿好,架在火堆上翻烤。
这一回,佘雁声不似先前那般寻个清净处闭目打坐,屈一膝坐在火堆旁,长眸静静观看火光下忙碌的纤弱身影。迟疑了片刻,竟破天荒地伸出手去替她添柴。
只是那双长手干起这等生火做饭的乡野粗活却显得颇为无措,柴火添得急了,火苗借着燥风猛地一窜,险些燎了姜璃手里举着的青虾。
姜璃吓了一跳,赶紧将竹枝往回撤了撤,小声提醒:“仙长,火太旺了容易外焦里生,得用暗火慢慢烘才行……”
佘雁声手上一僵,似是有些局促,稍顷,他默默拿起一根树枝将燃得正旺的明柴徐徐拨向外围。
姜璃瞧见他指尖沾上的黑灰与面上讪讪神态,眉眼弯弯,暗自莞尔:平日里不染凡尘的仙长,竟也有这般局促的时候。
不多时,鱼虾烤出了焦香。
洞内燥热难耐,烘得人出了一身热汗,两人十分默契地拿了吃食,挪到洞口,并肩坐在老玉兰树下的青石上迎风纳凉。
佘雁声吃相斯文无比,没有像姜璃那样大快朵颐,他指尖清光微泛,将竹签一双竹筷。又以真气做刃,将焦鱼肉剔去刺骨、切作小块,置于净叶之上,才始慢条斯理举箸送入口中细嚼。
姜璃双手捧着竹签啃吮,腮颊鼓起吃得香甜,仰头望向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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