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圻还在边上叨叨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燕竹雪已经没心情听了:
“陛下。”
终于听人开了口,小陛下格外高兴地应了一声:
“王兄我在呢。”
“我留在蜀地营帐的信,宗淙也看过?”
想起宗淙笃定的话,燕竹雪实在纳闷:
“为何他会以为我们的争吵是因为那封信?”
顾修圻脸上的笑意微僵:
“王兄……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信中内容了?”
看来信里提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修圻在害怕什么?
燕竹雪不动声色地收起打量的目光:
“方才关于失忆之言,并非全然是假,我的确忘了这封信,也忘了当时为什么要临阵脱逃。”
“既然我已经上了马车,现在可以看看留在蜀地的那封信了吗?”
顾修圻突然安静了下来,半晌没答话。
燕竹雪冷哼一声,一副看透了的姿态:
“陛下方才还说从未视我为威胁,如今却连一封信也不愿让我瞧,这是在忌惮什么?”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王兄若是想不起来就算了罢。”
燕竹雪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身上没力气,只能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浑身透着股倦怠:
“小圻。”
顾修圻错愕地看着人。
“告诉王兄,你将信放哪了。”
燕竹雪不再客气地唤陛下,而是换回了以前更为亲昵的称呼。
王兄的声音是同记忆中一样的温柔。
因着软筋散的原因,一身锋芒都被收敛了起来,就那样慵懒地靠着马车上,让顾修圻恍恍惚惚回到了幼时,被王兄带着偷偷溜出宫时。
他也总爱这样懒洋洋地靠着,毫无芥蒂地同自己亲昵。
而那时的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带大自己的王兄,无论对方说什么,总是言听计从。
顾修圻的手下意识地便落到了衣袖,很快又反应过来,他移开目光,还是不愿给出那封信:
“我没带。”
燕竹雪的目光在顾修衣袖处打转。
看来在这里。
他正想着要如何偷偷拿到那封信,倏然凝神,望向车外。
一支暗箭破帘而入。
几乎是同一时刻,燕竹雪将身侧之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随着马儿惊慌的扑腾,车厢跟着倾斜,顾修圻整个人都扑了上来,他抱住身前之人,又跟着往边上一滚。
不过是几息之间,已经是第二支暗箭,且目标都是当今圣上。
羽林卫立刻围了上来护驾,暗处之人见偷袭不成,也纷纷亮出了身形。
燕竹雪撩起车帘,看到了一群身着玄衣的蒙面人。
其中一人极其敏锐,循着偷窥的视线便望进了车内。
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燕竹雪还想仔细看看,拉起的车帘却被人放了回去。
顾修圻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小桌板,拔出身上的佩剑将其劈成了两半,一左一右堵住两边车窗,以防暗箭袭来。
门帘外自有羽林卫守着,又恐若是遇上紧急情况逃亡不便,便没做任何处理。
“王兄,躲在车内,不要乱看。”
少年天子挡在燕王身前,聚精会神地关注着车外的声响。
燕竹雪环视一圈,突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极其安全的位置。
左右车窗都被堵死,若有暗箭可有效缓解冲击,唯一危险的正前方又被顾修圻严严实实地挡着。
这道纹丝不动的背影,叫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前每回犯浑被陛下责罚时,无论对错,他的面前总会出现这个背影。
明知无济于事,回回还倔强地挡在他身前,梗着瘦弱的脖子,与自己的父王叫板:
“王兄不会有错,是你没查明白!”
结局当然是一同挨了一顿又一顿杖责。
有一回,他在陛下的书房里翻出父王的画像。
那时候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父王了,一瞧见这画像便不舍得放下,于是偷偷带去了自己的住处,对着画像说了半宿的话,迷迷糊糊睡去时,床边的火烛被风吹偏了方向,扑到画像上腾地着了火。
所幸下人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但是画像却被烧了大半。
先帝在第二日就找上了门,瞧见被烧毁的画像,当即大怒,举着杖棍,亲自打了小王爷五十棍。
小王爷也不过十岁出头,哪里受得住如此重的杖责,才打到一半的时候人就要断气儿了,跟着父王过来的小太子哭着扑到王兄身上,硬生生替他受了剩下的二十来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