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捏着鼻子将窗户关好,就悠然自得地躺回了床上,临睡前,还能看到贴在窗外的一双眼,直勾勾地望来。
气鼓鼓的,像是贴着窗户撒脾气的黑蝙蝠,想要欺负人都不知道怎么欺负。
燕竹雪暗暗腹诽道,翻了个身,心情颇好地入眠。
这一觉睡得是前所未有的沉,连场梦都没做,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药问期的房间,看看人回来了没有。
一路走来,燕竹雪发现,谷中的人似乎多了起来。
这段时日战乱四起,不少江湖势力都受到了影响,药王谷接济天下,与各地交好,听说调出了不少人出谷义诊,就连神医本人都消失了半月有余。
如今看来,这些人都回来了。
药问期住的院子就在隔壁,燕住雪没走几步就到了。
刚踏进院门,迎面见一小童端着浸满鲜血的铜盆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紧跟着又有小童端着一盆清水进屋,似乎是有人受了伤。
燕竹雪皱起眉,加快脚步,拦下了送水的小童:
“你们谷主受伤了吗?”
“是,是……”
小童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到底是谁受了伤,那位玉公子已经接过了他手上的铜盆,急匆匆地赶进了屋内。
燕竹雪端着盆清水进来的时候,药问期正坐在床榻边上附身细致地替榻上人处理伤口,听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伸手,在盆中扔下一块染血的巾帕。
血迹如曼莎珠华般在清澈的水盆里晕染开。
燕竹雪放下铜盆,拧干净巾帕,莫名松了口气。
他将洗干净的帕子重新递给药问期,却被对方摆手拒绝了。
“不需要了,你下去吧。”
那小童却并未退下,而是执拗地递上手中的帕子,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擦擦汗,你出了好多汗。”
药问期忽然转头,这才发现送水的小童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人:
“春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来多久,方才刚到,正好撞上来送水的小童,我以为你受伤了,便将铜盆接了过来,想着或许能照顾一下你,没想到受伤的另有其人。”
燕竹雪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你在处理伤口,也不敢出声打扰。”
药问期看着那张笑颜发了会呆,在对方目露疑惑时,接过那方被特意清洗干净的巾帕,擦了擦额间的汗,一身疲惫似乎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他受的伤有点严重,稍有不慎可能就救不回来了,这才命下人噤声,没注意到你来了。”
燕竹雪这才将目光落至床榻上。
原以为见过母亲的人或许会是一位长辈,没想到却是一位极其年轻的青年,看起来也才刚刚及冠的年纪,身上纵横着好几处鞭伤,心口处还有块狰狞的烫伤。
是鞭刑与烙刑,却不止如此。
叠于腹部的双手红肿紧绷,尤其是指头,颜色都被胀成了紫红色,每个指甲盖下均蔓着条可怖的血线,明显是刚受针刑没多久,再往上看去,颈部缠绕着一圈黑褐色受过立枷之刑的伤口,就连面部都发着浮肿。
若不是心腔处随着呼吸而带动的微弱起伏,几乎要叫人以为榻上躺着的是个死人。
燕竹雪觉得那张浮肿的脸有些熟悉,他看了又看,总算认出来榻上之人的身份:
“……阮清霜!”
换来药问期意外的一眼:
“你认识他?”
燕竹雪简单说了一下之前在船上发生的事情,至今觉得纳闷:
“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惹他了,一上船净朝着我招呼,还扯我衣裳!”
药问期包扎的动作一下停住,仰头确认道:
“扯你衣裳?还做了别的什么事吗?”
燕竹雪摇了摇头,眼看着神医慢条斯理地剪断没包完的纱布,开始收拾药箱,又见阮清霜身上尚裸露在外的伤口,奇怪地问了句:
“这就包扎好了吗?”
药问期含笑点头,也不管刚刚上完药的伤口,拉起被子直接盖上,拦住了少年欲言又止的目光:
“不包扎伤好得快些。”
“可是伤口磨蹭到被子会疼。”
“他昏迷着,感觉不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