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时连忙爬了起来追上:
“主子,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的问题。”
药问期头也不回: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兰时停住了脚步,咬牙道:
“那属下问一件该问的事情。”
“主子,你是不是不想东伐了?”
药问期停在黑翅鸢栖息的树,偏头扫了一眼质问自己的手下:
“孤是感念你当年救命的恩情,是以百般容忍,否则在你故意放跑春来的时候,便不会再留你在身边,可这体恤,似乎叫你认不清自己的位置,竟敢质问自己的君上!”
兰时难得没有被主子的冷脸吓退,反而硬着头皮提醒道:
“主子可还记得启国建国的使命?这些年,主子日夜殚精竭虑,为又是什么?启国筹备了整整十九年,哪怕主子想放弃,也要问问先帝、问问当年那些死不瞑目的先辈是否同意!”
“你又怎知,他们不会同意?”
药问期知道,今日若是不说清楚,他不愿东伐的消息就要传至西北,届时不知道平白多出多少麻烦事,干脆说明白了:
“不是想知道他的身份吗?”
“他的身上有朱色玄鸟纹,大宸极重礼制,朱为尊,玄次之,非皇族世家不可用,而朱色,只有圣上与太子能用,你猜猜他是什么人?”
兰时倏地睁大了眼,一身质问的气势全然不见,拔腿便要往藏书阁的方向跑去。
药问期将人拉了回来,冷声命令道:
“不许说。我告诉你此事,是希望你日后不要纠缠他,不是叫你告诉他身世。”
兰时不明白,甚至有些焦急: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在找太子殿下吗,他一定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药问期松开手,望向被肉脯吸引来的黑翅鸢,轻声感慨:
“我知道,可是他已经很累了,难得扔下鬼面,我不想叫他这么快背上新的责任。”
“哪怕是鸢,飞累了也要歇歇。”
兰时更指了指主子怀中抱着的琴: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让他见到琴上的玄鸟纹。”
药问期翻过琴身,望着上面的玄鸟纹,一瞬失语:
“……我也没想到,阮清霜的琴上竟然有玄鸟纹。”
兰时倒是知道点内幕:
“我听我父亲说过,皇后娘娘技擅琴技,这琴应当是娘娘赐给阮家的。”
原来是这样。
“既然太子殿下找回来了,那……东伐是不是更应该快点推进了。”
兰时还记挂着父亲的叮嘱,想要问明白主子对于东伐一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着急,京城那边的人还没落定,刺杀小皇帝的人也还没安排好,几日前江淮义士太过冲动,打草惊蛇了,只能想办法寻个能贴身接近小皇帝的人,这人不好找。”
兰时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太子殿下不是正好?”
药问期转过身,逆着光的眼里漫着冷戾的敲打:
“我不可能叫他以身犯险。”
兰时当即噤声。
一时间,只有黑翅鸢啄食的声响落在二人耳畔。
直到小黑叼起最后一片肉脯,药问期才侧过身,将手上的空碟递到兰时手上:
“当年晟宫里的大火,是宗淙放的,那杯鸩酒,是顾修圻喂的,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你怨他,是怨错了人,日后不许再针对他。”
兰时双手接过空碟,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愧疚地低下了头:
“属下知道了。”
抬头又见自家主子往主屋走,忍不住问道:
“主子是要去看看阮清霜的伤势吗?”
药问期不疾不徐地说:
“给阮清霜扎几针,叫他晚点醒。”
神医没有骗人,藏书楼里当真存着许多记录大宸过去的典籍。
因为话本子看得多,燕竹雪看书一向很快,一目十行地扫去,不消半刻钟,就找到了记载玄鸟的记录:
“宸祀凤凰,传其君乃凤子,本为玄鸟,乃定玄鸟为国章。“
这段记录的下方,由著书者手绘了一张大宸旌旗图,稍显褪色的黑墨,勾画出再熟悉不过的纹样。
难怪阮清霜的琴上有玄鸟纹。
原来是大宸的国章。
燕竹雪继续翻看起剩下的几本古籍,直到日已西沉,也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
但这样翻阅下来,对大宸,却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似乎……和晟史上记载的有所不同。
它或许不是最强盛的朝代,但每一任君主,却是难得的明君。
和晟史上那句“暴政于天下”,完全没有一丝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