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然,他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玄鸟纹的记载。
谷中自然藏着不少典籍,但药问期还不想这么快叫人查清楚,故意藏着掖着,将不甚重要的一处泄出:
“我师傅屋子里或许还藏着几本,明日我领你去找找看。”
知道谷中还有其他藏书,燕竹雪这才安安心心地准备歇下,解下发绳,随手扔在了边上。
药问期将发带拾了起来,握起少年瘦削的腕骨,耐心地缠上:
“这发带上绣着梵希族的祷文,留有你的生辰八字,可以消灾解厄,不可乱弃,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捡到,有借运之患。”
“不用时缠在手上吧,如此不容易丢。”
燕竹雪愣了会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投出凌厉的一眼:
“神医是如何得知我的八字?”
生辰八字这般隐秘的东西,药问期是如何得知的?
燕竹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于神医实在太过信任,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有一人知道他曾经的身份,又不求回报地数次相帮。
“我好像从未问过,神医为何要帮我?”
“不要说是因为敬仰鬼面将军,你我此前素未谋面,若只是因着敬仰之情,将我救下便已是仁至义尽,为何还要再多费心,甚至连我的生辰八字都知晓。”
燕竹雪知道,药问期对他并无杀心,但这并不意味着,药王谷或许另有目的,否则为何要对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如此上心?
那些细致入微的体贴与关照,甚至叫他差点失了该有的警惕,简直细思极恐。
就在燕竹雪思考着是否要早些离谷时,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像是暮春之风,带过一片孤叶离索的遗憾:
“我们很早就见过面,只是你忘了。”
燕竹雪茫然地眨了眨眼,又听药问期说:
“你五岁那年突然生了场大病,差点丢了性命,燕王带着你赶来药王谷,这才知道是中了巫蛊之术,师傅便要来了你的生辰八字化解,并记载于谷中书录。”
五岁那年……
燕竹雪想起来了。
他生下来比别的孩子要早一个月,自小身体就不好,本就是将将养着,一个小风寒都能叫他丢了半条命,五岁那年突然认不清人,日日昏睡,似乎的确是来江南求过医。
可惜归京之时被永寿宫派来的刺客刺杀,害他重伤昏迷,连着发了三日的高烧,清醒后便忘了很多事,父王那时为了护他,被刺客刺伤,原本康健的身体也是自那时起每况日下。
此事关于皇室颜面,并不为外人所知。
药问期能说出来,燕竹雪已经信了大半,可惜他又实在想不起来幼时在药王谷的事:
“抱歉,五岁那年发了场烧,醒来后忘了很多事。”
药问期并不意外,眼眸却是微微垂落,在面具上映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
燕竹雪默不作声地重新趴了回去,想起今夜床榻上不是只自己一人,又往里面挪了挪。
与幼时玩伴的再次相逢,他不仅没有认出对方,甚至在对方好意相帮时,几次三番地怀疑其背后的意图。
怪心虚的,还是不回话了。
药问期拿了瓶祛疤的药膏,目光流连在那道草原刀留下的伤疤,言辞间满是怜惜:
“那时候很痛吧?是不是都没空处理伤口,这才留下这样深的疤?”
随着这句问话,记忆仿佛又被拉回经年前孤立无援,与燕家军失散的瞬间。
燕竹雪埋下头,闷闷应了一声。
冰凉的药膏被指腹温热推开,一点点覆上陈旧的伤疤,经年前无人窥见的伤痛,如今却被一捧温水似的轻柔裹起。
小心翼翼,如珍似宝,仿佛那冷冽的草原之刀,穿破时空,感同身受地落在了抹药之人的身上。
“没关系,如今我看见了,我替你养好这旧疤。”
燕竹雪抬起头,回首望了眼身后静目抹药的人,换来对方一抹安抚的笑。
对上那双温柔的眼,心脏忽而漏了一拍。
燕竹雪连忙收回了视线。
“你身上的纹身要补一下吗?我这有不易掉色的颜料,或许比你先前的好。”
燕竹雪听着心腔处异样的跳动,迷迷蒙蒙地应下:
“那……有劳了。”
药问期取来颜料,拿毛笔蘸了蘸,落下。
似乎是怕又吓着他,神医落笔很轻,酥酥痒痒的,叫刚喝了药的人不由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燕竹雪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在迷迷糊糊之时,记下了一双睫羽极长的眼,温温柔柔地垂落在他眼前,问他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