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他,走。”
燕竹雪意外地多看了几眼楚郁青,没想到这人这么轻易就将自己放走。
总之也要到了想要的人,宗淙不再恋战,识趣地带着人离开。
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尽,楚郁青跌坐而下,看着少年的背影,泪水淌满一脸,将墨色洗净,显出春水似的绿。
又渐渐晕开血色,滴落而下。
“楚郁青,你眼睛不想要了吗!”
燕竹雪闻声回望了一眼,遥遥忘记双目泣血的人,脚步微顿,直到身侧的宗淙喊了一声,才收回视线。
雨,又下起来了。
一直到上了马车,宗淙才彻底相信燕竹雪要跟着自己回去。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一身织金华服的少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照样的款式,照理说还有件外衫。
脑中一闪而过只着外衫的人。
一致的玄朱配色,一致的织金锦。
“楚郁青身上穿着的是你的外衫?”
燕竹雪淡淡扫了眼一脸震惊的人,没有理会,偏头望着车窗外的落雨。
宗淙将少年的脸掰了回来,他的脸色尚有些虚弱,连一贯的伪装都忘了,眼里满是担忧:
“这段时间他有没有欺负你?
燕竹雪奇怪地瞧去,终于开了口,却是一句:
“与你何干?”
像是被一桶冷水浇下,冰凌凌地打灭了才刚刚冒起的温情,宗淙慢慢松手,垂下眼,突然说:
“待驶出淮州,会有人伪装旧宸逆党拦下车队,届时你可以趁乱离开,我已经安排好了。”
燕竹雪轻轻皱眉,想不通宗淙此举何意,干脆懒得想,移开了眼:
“我不会走。”
宗淙有些意外,忍不住提醒道:
“你若是不走,待归京后,便只能穿上嫁衣,进宫为后。”
燕竹雪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宗淙却突然激动了起来,拉着他质问:
“你这是什么反应?真的要进宫当什么皇后吗?我爹教你枪术兵法,培养的是将才,不是皇后!”
燕竹雪扯开将肩膀箍得生疼的手,
“但师傅也教过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是吗?陛下既然想要,我只能遵命啊,说起来,当初还是宗将军亲手将我送到陛下手上的。”
少年明明在笑,眼底却一片漠然:
“现在在装什么呢?谁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打算。”
“对不起……”
燕竹雪被这突然的道歉弄得一愣,又见宗淙满眼怜惜,语气懊悔:
“我不知道他对你怀着这样的心思。”
这种眼神,燕竹雪在楚郁青眼底瞧见了好几回,而且这一世的楚郁青还有一个毛病,动不动就脸红,于是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上宗淙的脸,问:
“那你呢?你对我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又往前倾身,附耳轻声询问:
“你也喜欢我吗?”
眼看着宗淙的耳朵腾地红了起来,燕竹雪连忙后撤,心底的猜测落地成型,被惊出一身冷汗。
疯了吧。
这群人,全都疯了吧。
宗淙被耳边的吐气勾得心火丛生,本就紊乱的经脉更加暴躁,冲撞着五脏六腑,刚准备答话,一掌忽而击上后背,将没入膻中的银针震出。
尚没来得及应出口的表白就这样被打断。
“现在开始不准说话,赶紧调息。”
燕竹雪胆战心惊地收回手,就听到一声鸢鸟鸣叫声。
他连忙探出窗外,果然在雨幕下,瞧见一只俯冲而来的黑翅鸢,于是伸出手。
小黑在燕竹雪手上驻足了片刻,忽然俯身啄下,而后震翅飞离。
燕竹雪看着掌心被啄出的伤口,心想这鸢还挺记仇,但鸢类下嘴都是奔着死口去,只留下这样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已是留情。
目光不由追着飞鸢远去,将神思拉回一人一鸟初见的那日。
“春来,帮我将它放走吧。”
“当真舍得?”
“这一次,我希望他自在畅意地活着。”
所以那时候,说的不单单是鸟吗?
雨水打落掌心,将伤口刺得生疼,弥漫开一掌血色,滴落而下。
像是那双泣血的眼。
怎么会突然流血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