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好是放中饭的时间,里面的人都跑到外头吃饭去了,倒是方便了不少。
里面似乎刚刚结束一场刑罚,血腥味格外的重,一人被禁锢在立枷之上,双目圆睁,哪怕有人路过都没有反应,燕竹雪探了探鼻息,已经彻底没了气。
视线被耳骨上刻着的玄鸟纹耳饰所吸引,默不作声的替人合上眼。
可惜立枷上加了锁,他身上没有解开刑器的钥匙,只能就此作罢。
一回头,发现身后整个牢房,堆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每个人的耳朵上,都带着玄鸟纹的耳饰。
这些是柳闻莺带进来的百人精锐吗?
不过顾旻似乎没有故意苛待燕家军的意思,燕竹雪找到方好的时候,牢房很整齐,里面的男人正闭目修养,面前摆着的饭菜一筷子也没动。
“方伯伯。”
方好霎时睁开了眼。
在瞧见一张平平无奇又陌生的脸时,并未有任何犹豫,直直盯着那双凤眸,激动地站了起来,扒着牢门轻轻喊道:
“小主子。”
而后又着急忙慌地对燕竹雪说:
“进天牢前要搜身,属下将老王爷留的东西藏进枪头下面了,我的枪在那。”
方好指了指角落里的长枪,那里搁置着一堆武器,离牢房有点距离,凭犯人自己根本摸不到。
燕竹雪取过长枪,拧了拧枪头,果然有点松动,干脆直接掰了下来。
一小块被叠起的薄纸飘然落下。
打开来一看,竟然是份密密麻麻的暗码,用的是燕家军里传递信息的暗法。
“这些都是仍旧心向大宸的老臣。”
原来是一份老臣名单。
保险起见,燕主雪不打算带走,当场就破译了出来。
一目十行地往下解去,视线在最后一行顿了顿。
丞相许青松,竟然也是他们的人。
燕竹雪收起名单,在墙头的油灯处借了点火烧毁,心跳却久久不能平息。
舅父,你竟留了这样一手。
二十年的经营,无数旧臣之后,遍布朝野的暗棋。
这就是你为我铺的最后一条路吗?
“小主子,王爷特意嘱咐过属下,若你得知身世真相,让属下问你一问,可愿意担上复国的责任?若是不愿,王爷也给你留了离开的后路,一众燕家军,都是你的退路。”
燕竹雪的目光落到遥遥立着的尸体之上,垂眸一把一把试锁,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
“我不会再做逃兵。”
直到被放出牢房,方好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在他的印象中,小主子是一点麻烦事也不想沾的性格,就连在蜀地突然跑没了影他都觉得理所应当。
这几年在北境的日子太苦了,小主子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其实他也在心底暗暗期望着早日带小主子远离京城,开开心心过好一辈子。
可是一向散漫混日子的人竟然主动揽下了自己的责任。
方好并没有觉得欣慰,只觉得心疼。
为什么小孩总是要被迫担上一个又一个责任呢?
“去找刑部主事,祝安民,此人掌刑狱档案,可营救被暂寄城郊的燕家军。”
燕竹雪没有注意到方好的感伤,他现在有些担心阮清霜那边,自己出来的实在太久了。
扔下这样一句嘱咐,就飞身往寝殿感。
才刚刚回到屋檐,就听殿内传来一声又一声压抑的泣声,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喘息。
燕竹雪扒开一块瓦片,又很快合上,浑身气得发抖。
值守的白羽卫只觉眼前一花,身侧佩剑便被拔了出来,一人踹开殿门,速度之快让他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几乎是在殿门被踹开的刹那,屋内的动静就停了下来。
“啊……终于舍得回来了。”
燕竹雪提剑而去,什么也顾不上管了,哪怕身后追来一队白羽卫,都没有将人拉住:
“顾旻!你竟然敢如此折辱于他!”
阮清霜反应极快,在顾旻要跑的时候恶狠狠地将人掐了回来。
可惜浑身被玩弄得发软,关键时刻失了几分力,反倒被顾旻抓来挡在身前。
裹挟着杀意而来的剑身霎时往边上偏去,借着失神的空挡,白羽卫终于将人压制住,夺过来那把差点弑君的剑。
“小燕儿,你实在太不乖了,今日只是一个教训,日后你若是还要逃,折辱的可就不是你的一个手下了。”
顾旻一手掐住阮清霜的脖子,一手摸上那张人皮面,轻笑道:
“你该庆幸,你的手下这张假面,做得同你相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