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神情骤然一滞， 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想起?什么而愤怒的表情，就连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去找那个神、经?、病？！” 神经?病？ 姜柒眼睛瞪大，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杜园长失态。 “杜园长认识‘慈悲’？” “我不认识祂！也不想认识祂！” 破案了，是?真认识。 姜柒新奇地观察杜园长的失态反应， 之前?她们相处的时候， 杜园长从来都是?从容淡定，优雅温和的，哪怕外?表只?是?普通的中年妇女形象， 也依旧能让见过她的玩家印象深刻。 但此时此刻的杜园长，表情因愤怒而扭曲，拳头攥紧，胸膛激烈起?伏，怎么看，怎么像气得不轻。 她修饰了一下措辞，尽量小?心道：“‘慈悲’，祂惹你生气了？” “生气？！” 杜园长冷笑道：“祂简直不可理喻！！” “你知道祂会对每一个想要离开灰城的恨诡说什么吗？” 姜柒几乎迫不及待地追问：“说什么？” 那还是?循环开启的第五年，当时的杜园长已经?尝试过几十种离开灰城的办法，结果都是?无疾而终。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从房东奶奶口中得知了‘慈悲’的名讳。 房东奶奶道：“如果还有一个能逃脱循环，离开灰城的办法，那么‘慈悲’应该是?我们这?些恨诡最后?机会了。” “我不能离开朝阳老区，杜园长，你去吧。” “是?。” 带着最后?的希望和期待，杜园长启程来到?灰城的最外?围，找到?了房东奶奶口中所说的‘慈悲’。 和想象中威严的形象不同，‘慈悲’是?个穿着朴素袈裟，垂垂老矣的僧人形象，祂只?是?双手合十，低垂着脑袋，紧闭双眼盘腿坐在地上，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所谓的‘围墙’将灰城层层封锁，也没?有类似‘玻璃罩’的存在，将灰城彻底笼罩起?来。 只?有一位…… 看起?来苍老得不能再苍老的僧人？ 杜园长看见那位僧人的时候，甚至无法确定，祂究竟是?人类，还是?诡异。 因为他的外?貌和气质几乎和现实世界里还活着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就连诡异身上会拥有的阴气，祂也没?有！ 这?也是?诡吗？ 杜园长不受控制地心想，她缓缓靠近‘慈悲’，因为不确定‘慈悲’是?醒着，还是?睡着，她还耐心地在祂面前?等了两个小?时，直到?犹豫着要不要打扰祂的时候，‘慈悲’反而先一步开口了。 “施主?，想要离开灰城？” 杜园长没?有丝毫迟疑：“是?，我想离开！” 孩子们需要健康的成长环境，现在的灰城并不适合。 老僧微微颔首，语气慈悲而柔和：“只?要你能放下仇恨与执念，贫僧便放你离去。” 杜园长在听到?回答的内容时，其实有几秒钟的怔愣。 她听到?了什么？ 一个因为执念而存在的嗔诡在劝一个因为仇恨而存在的恨诡？ 众所周知，嗔诡非常少！ 因为大部分能够成为嗔诡的存在，都是?生前?98%的人生，都过得幸福和满足的人类，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嗔诡，完全是因为那仅仅2%的遗憾！ 通常情况下，生前?幸福的人类是不会因为2%的遗憾就成为诡异的。 但凡能成为嗔诡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将那2%的痛苦看得比98%的幸福更重要的人！ 换位思考，如果杜园长拥有嗔诡生前的人生，不说98%，哪怕是?60%、70%的程度，她都不可能成为恨诡！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幸运者，站在她面前?，轻飘飘地说：“放下仇恨。” 祂一个生前?幸福的嗔诡有什么资格劝生前?不幸的恨诡放下仇恨？！ 要不是?‘慈悲’实力强，杜园长当时都得冲上去给‘慈悲’一巴掌。 “我永远都不可能放下仇恨！”她一字一句地宣告，转身决然离去。 身后?的‘慈悲’没?有表示，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在被反复循环折磨的这?十年时间里，确实有恨诡找到?‘慈悲’，决定放下仇恨，拥抱自由，但这?些恨诡只?占总数的5%，剩下95%都和杜园长的反应相同。 放下仇恨？ 想都别想！ …… …… 听完杜园长关于‘慈悲’的吐槽与愤怒，姜柒心里却有了不同的想法，其实她以前?也觉得‘慈悲’有些不可理喻，但就在刚才，她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嗯……有没?有可能‘慈悲’只?是?为你们提供了一个选择？” 杜园长表情骤然变得更加冰冷，“你在替祂说话？”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柒赶紧解释：“我只?是?想说，能成为恨诡的，都是?生前?过得不幸的人，对吧？” 杜园长表情依旧冰冷，大有你要是?不好好解释，合作就作废的架势。 “人们总说，幸福的人生千篇一律，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可我觉得……不幸的人，其实也有共通之处。” 姜柒抬起?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比如，从没?真正拥有过‘选择’的权利。” “父母无法选择，出身无法更改，婚姻是?被迫的妥协，人生是?既定的轨道。哪怕拼尽全力挣扎、奔跑，也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重新跌入泥潭，再也无法翻身。” “直到?……他们死去，化作恨诡。” “但如果有得选择呢？” “‘慈悲’或许是?想给恨诡一个选择？就像是?在给现实世界里绝望的人们一条退路？一个靠山？一个永远允许后?悔的地方？” “如果是?这?么想的话，会不会让你觉得好受点？”姜柒说完后?转头，然后?发?现杜园长已经?不动了。 愤怒的表情再次僵硬在脸上。因为她明白?，姜柒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如果抛却那句‘放下仇恨’的虚伪话语，‘慈悲’是?不是?给了灰城所有恨诡一个可以逃离烈火焚烧和时间循环之苦的退路？ 答案显而易见，是?的。 祂给了恨诡一个选择，一个退路，一个恨诡生前?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想通后?，杜园长的心情十分复杂，她是?不可能放弃仇恨的，但她不得不承认，‘慈悲’确实给了她一个选择。 姜柒见杜园长久久不说话，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