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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庭春(89)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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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珺这边,变化则更细微些。她如今掌管着府中庶务,条理分明,手腕利落,连府中积年的老管事都不得不服。

她偶然会与裴曜珩在议事厅碰面,兄妹二人商谈家事,一谈便是大半个时辰,偶尔意见相左,裴星珺也不怯,条分缕析说出自己的道理。

裴曜珩看着这个自幼痴傻、如今却聪慧过人的妹妹,眼底偶尔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母亲临终时的嘱托,想起那些年自己对星珺的疏于照顾,想起月瑄因母亲之死而迁怒于她的种种。

这个最小的妹妹,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其实从未得到过真正的温暖。

“哥哥在想什么?”裴星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眸看他,平静的询问。 ', '>')('裴曜珩回过神,望着妹妹那双沉静通透的眼,沉默片刻,方道:“在想你从前的事,想瑄儿的事,也想这个家。”

裴星珺微微一顿,随即了然。她合上账册,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风景,声音很轻:

“哥哥不必多想。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姐姐如今很好,父亲也在尽力弥补,我也很好。这个家……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裴曜珩望着她的背影,那纤细的身量已与少女时大不相同,肩背挺直,沉稳从容,像一棵在无人注目的角落悄然长大的树,不经意间已亭亭如盖。

他忽然想起母亲去世那年,星珺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记得。

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问她过得好不好。她是被忽略得最多的那个。

“星珺。”裴曜珩唤她。

裴星珺转过身来。

“从前,”裴曜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哥哥不够周全。”

裴星珺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哥哥不必说这样的话。那些年,你也不容易。”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和姐姐,还有这个家,都是哥哥撑起来的。我心里清楚。”

裴曜珩喉头微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手,像儿时那样,极轻地揉了揉裴星珺的发顶。

裴星珺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

日子如檐下滴水,不疾不徐,却又在不经意间,将深深浅浅的痕迹刻在光阴里。

东宫的小皇孙赵承御,便在这般滴水穿石的岁月浸润下,从一个襁褓中皱巴巴的小人儿,长成了玉雪可爱的模样。

时光如白驹过隙,三年弹指一挥间。

又是一年冬雪初融,东宫的梅林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赵承御已经三岁了,穿着杏黄色的小袄,颈上挂着一个金项圈,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

小家伙长得极好,眉眼像极了赵栖梧,唇红齿白,玉雪可爱,执拗地认准了那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便迈着小短腿,不依不饶地跟着,身后跟着一串小心翼翼、想扶又不敢扶的宫人。

“小殿下,您慢着些!”

“当心脚下!”

月瑄裹着厚厚的银狐斗篷,站在廊下,看着儿子在梅树下蹒跚的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她比三年前丰腴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周身萦绕着一种被岁月温柔以待的、从容安宁的气息。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赵栖梧自身后拥住她,与她一同看向庭中那小小的身影。

“外头风大,仔细着凉。”他低头,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是独属于她与孩子时的低柔。

月瑄顺势靠进他怀里,目光仍追着那跌跌撞撞的小人,轻笑道:“也他不知随了谁,这般执拗。”

话音未落,只见赵承御被一块凸起的鹅卵石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往前扑倒。

周围的宫人低呼一声,正要抢上前,小家伙却自己伸出小手撑住了地面,虽然有些狼狈,但到底没摔实。

他也没回头,自己晃晃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沾了雪沫的手,又仰着小脑袋,锲而不舍地寻找那只不知飞到哪里去的蝴蝶。 ', '>')('一旁的乳母连忙上前,替他拂去膝上沾的雪沫。赵承御却浑然不觉,只仰着小脸,嘴里含混地喊:“蝴蝶……飞走了……”

月瑄忍不住笑出声来,从赵栖梧怀里挣出来,走下台阶,蹲在儿子面前,用帕子轻轻擦去他鼻尖上蹭的一点泥。

赵承御被母亲挡住了视线,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满,奶声奶气地唤:“娘,挡着叙儿了。”

月瑄点了点他的鼻尖,笑道:“蝴蝶飞走了,明日再寻。”

赵承御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娘亲说得有道理,便也不再执拗,伸出两只短短的手臂,往月瑄怀里扑:“娘抱。”

月瑄将他抱起来,小家伙沉甸甸的,比刚出生时不知重了多少。她掂了掂,故意皱眉道:“叙儿又重了,娘都快抱不动了。”

赵承御搂着她的脖子,认真地说:“那叙儿自己走。娘亲歇歇。”

月瑄心头一软,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

赵栖梧走过来,伸手将儿子接过去,轻而易举地托在臂弯里。赵承御到了父亲怀里,安安静静的,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襟,乖乖地不动了。

赵栖梧低头看他,温声道:“方才摔疼了没有?”

赵承御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脸埋进父亲颈窝里,闷闷地说:“不疼。皇祖父说叙儿是最勇敢的孩子。”

赵栖梧与月瑄对视一眼,唇边都漾开笑意。一家三口踩着薄薄的春雪,沿着梅林小径慢慢往回走。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两小,交迭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卷。

赵承御虽是天家子孙,自幼被捧在手心,但性子却并不骄横,反而有一种沉静的温和,不知像谁。

皇帝对这个皇太孙极是喜爱,隔三差五便要召到御书房去,亲自教他认字。

三岁的孩子,自然学不了什么,但皇帝极有耐心,一笔一划地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赵承御握着比手指还粗的毛笔,歪歪扭扭地在宣纸上画出几个墨团,然后仰起脸,一脸期待地望着皇祖父。

皇帝看着那团谁也认不出的“墨宝”,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将他抱到膝上,夸道:“写得好,比朕当年强多了。”

太后更是将曾孙疼到了骨子里,东宫的库房都快装不下她赏赐的物件。

老人家腿脚不便,不能时常走动,便时隔几日派身边的嬷嬷来东宫问安,顺便把曾孙抱回自己宫里小住一两晚。

对此,赵栖梧乐见其成,因为这样他就多出时间去和月瑄单独相处,弥补白日里被小不点占去大半的时光。

月瑄对此心知肚明,却不点破,只在赵承御被接走那日,斜睨他一眼:“殿下倒是打得好算盘。”

赵栖梧坦然受之,将人揽进怀里,理直气壮:“难得清静,你我二人可要好好把握这大好时光。”

章嬷嬷等人早已识趣地退下,殿门合拢,将里边的动静隔绝在外。

青霏领着几个小宫女远远守在廊下,低垂着眼,面色如常。

殿内烛火摇曳,喜帐低垂。月瑄被他压在锦被之间,半是羞恼半是无奈地去推他的胸膛:“青天白日的,殿下也不怕人笑话。”

赵栖梧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边,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里含着笑意:“谁敢笑?东宫我说了算。”

月瑄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偏过头去不看他。赵栖梧便追过去,吻落在她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瑄儿。”他低声唤她,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这些年日积月累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意,“难得叙儿不在,你就当……疼疼我。”

月瑄被他这近乎撒娇的语气弄得心头发软,推拒的力道便松了几分。赵栖梧察觉到她的松动,唇角弯起,吻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手指灵巧地解开她腰间的系带。 ', '>')('衣料窸窣,层层迭迭的宫装被褪下,堆迭在榻边。

月瑄攀着他的肩,感受着他强势地入侵体内,肆无忌惮地顶撞,指尖陷进他后背的衣料里,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太羞人的声响。

赵栖梧却不依不饶,非要逗她,直到那细碎的、带着颤意的呻吟从唇齿间泄出来,他才餍足地低笑,将人更深地揉进怀里。

“你慢点……行不行?”

“慢不了。”

帐幔轻摇,烛影幢幢。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动静才渐渐歇了。月瑄靠在赵栖梧怀里,长发散了他一臂弯,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

赵栖梧一手揽着她,一手慢悠悠地替她梳理微乱的发丝,餍足后的慵懒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柔软的气息。

“累不累?”他低声问。

月瑄浑身酸软,懒得答话,只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赵栖梧轻笑一声,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将人揽得更紧了些。殿内熏香袅袅,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将两人温柔包裹。

时光就这样静水流深地淌过。赵承御四岁时,宫里来了位博学的老翰林做启蒙师傅。

小家伙性子虽静,学东西却快,尤其喜爱听史,常捧着小脸,听师傅讲那些明君贤臣的故事,乌亮的眼珠里盛满了认真。

有一回,他听完课,蹬蹬蹬跑到赵栖梧书房,仰着脸问:“爹爹,师傅说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叙儿以后,要当一艘很大很大的船,让好多好多人,都能安安稳稳坐在上面,好不好?”

赵栖梧放下手中朱笔,将儿子抱到膝上,心中震动之余,是满满的欣慰。

他摸着承御柔软的发顶,温声道:“好。叙儿要记住今日说的话,以后,要当一个能庇护万民的好君王。”

月瑄端着新炖的甜羹进来,正听见这一句。她没出声,只倚在门边,含笑望着灯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橘黄的灯火将他们笼在一处,连影子都亲昵地交迭着,仿佛一幅永恒的画卷。

那一刻,月瑄心里出奇地平静。她知道,往后的岁月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波折,但这方小小的天地,有他,有叙儿,有彼此交付的真心和相守的承诺,便已足够抵御世间一切寒凉。

窗外,又是一年春来,东宫的桃树悄无声息地抽出嫩芽,点点新绿,蓄着勃勃生机,正待绽放一个温暖而绵长的未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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