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河水浑浊如泥浆,却宽阔得看不到边。对岸茫茫荒漠压过来,水与沙没有任何过渡,就这么直接撞在一起。
空气里一股子腥腐味,陈渝对“西非”的理解,又真实了些。
这条号称西非的母亲河,一点没有风景明信片里的柔美,只有原始野蛮的脏乱。
张海晏瞧到她眼中的失落,淡淡开口:“这条河养着整个通布图。”
陈渝转头看他。
他已收回视线,落在翻涌的黄水之上,像在看一片战场,又像在看一片坟场。
沉默片刻,陈渝哑声说:“这里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是什么样?”
“我……”陈渝顿了顿,“至少干净一些。”
张海晏只觉她想法天真,“干净的河,养不出活人。”
陈渝不太懂。
“这儿也不是只有沙子,我来的时候,对岸还在打仗。”他神色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河里的死人比鱼多。”
言下之意,河里有尸体。陈渝本能地后退半步,离河面远一点。
张海晏看了她眼,扯了下嘴角,没笑出声:“怕了?”
“也不是。”陈渝垂头,盯着自己鞋子上沾着的泥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只是忽然明白,他不是在说河,而是在说他自己。
此时,太阳温度上升不少,逼得人后背出了层汗。
张海晏瞧她心思沉重的模样,语气松了些:“你和我见过的翻译不太一样。”
她又抬起头来,“哪里不一样?”
“没有哪个女翻译,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陈渝还没搞懂自己什么眼神。
下一秒,又听见张海晏说:“她们一般都像你早上开窗那下。”
短短两句,就把陈渝的思绪拉开,脑子里不自觉晃过早上那幕。
“我们不是还要去市场吗。”她转身就往回走,“走吧,晚点儿太阳晒。”
走了几步,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不用急。”张海晏一下就掠至她肩旁,将地面单独的影子显得更加渺小,“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陈渝踉跄一下,也不知是不是脚下泥地打滑,只是在那瞬间就被身旁男人扣住手腕。
紧跟着,一条手臂轻揽住她的后腰,将她往身边带了半寸,彻底稳住身形。
男性的气息直面而来,陈渝缓了几秒,仓皇退出被他圈住的方寸之间,低低说了声谢谢,快步走到车旁坐进去。
这种局促,张海晏在女人身上没少见。但此刻掌心里余留的触感,那种纤细又带着柔软的温度,在让他跟上去之前,稍微停顿了那么一秒。
陈渝意识到自己乱了方寸。
车内的冷气没能缓解心头燥意,相反,她有种被前座两位目睹全程的尴尬。哪怕张海晏坐到了身旁,石磊问她是否还好,她依旧偏着头,说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