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寂静,桑芜睡到天光大亮,屋中早已被收拾妥当,她并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
晁璃正倚在床头,翻看她之前看过的那几本书,冷峻的眉眼都透露着一股餍足之色。
“醒了?”他许久不曾与桑芜这般,陪她悠闲地躺在一处。
因此即便是早就醒了,也不舍得起来,而是让桑芜靠在他怀里继续睡着,用这个并不如何舒服的姿势看书,胳膊麻了也不舍得叫醒她。
桑芜撑着被褥坐起身,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晁璃已经从一侧准备好的漆盘中帮她取了衣物拿过来。
兴致勃勃道:“来,我帮你穿衣。”
上次在庄子上,看见闻人彧替她装扮,他就有些吃味,心中很是怀念当初在那镇子上,他与桑芜独自生活的时候。
那时他们生活虽然贫苦,可只有彼此,互相依靠,那是晁璃最难的一段时光,也是他最想回去的时光。
山脚下的小院之中除了他们没有旁人,她的亡夫只是两个安静的牌位。
家中的一切都是他打理的,包括桑芜的一切,她是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
自己起初还嫌她娇气,现在想来,她还会在农忙时给自己送饭,分明是那样贤惠,又知道疼人。
况且,丈夫天生就是妻子的仆人,合该伺候妻子。
不像如今,他想伺候都需得排队。
晁璃何尝不是在忍耐另两人,若非如此,他已登上帝位,难道想对付那两人还会没有法子吗?
他也只是不想桑芜为难罢了。
桑芜被伺候着穿戴整齐,晁璃不会梳发髻,不过倒是能帮她挑挑首饰。
他拿着昨日那根步摇比划道:“就这只吧,摇起来声音格外好听些。”
听他这混戾不羁的话,桑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这个太重了。”那可是一堆金叶子,做工再薄也是金子。
她闲得没事在家戴这个做什么。
晁璃也不坚持,转而帮她挑了另外一只轻便的。
二人在房中磨磨蹭蹭好半晌才去用早膳,用膳时没见着牧沣。
桑芜问了一嘴,听到是有事出去了,动作一顿,她记得今日不是去军营的日子。
除却去军营,牧沣鲜少会有不与她一道用膳的时候,且并未说明是什么事。
“阿芜,多吃些,你受累了。”没有碍眼之人打搅,晁璃只觉心情舒畅。
正这般想,就见桑芜忽而抬眸看向他。
“怎么了?”
“沣哥昨日是不是来过?”
往日牧沣都与她在一处,按他习惯,昨日定然也来了,不来反而奇怪,就像现在这般。
晁璃挑眉,大方承认:“是,他见我在,就走了。”
他不动声色地上眼药:“怎么,阿芜觉得他是因我才没来用早膳的吗?可他日日在,我也没生出什么不快,想必他也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你们没有说什么吗?”桑芜听出了他话中的阴阳怪气。
“阿芜觉得是我说了什么?”晁璃见她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酸得不行,“他叫我滚,我自是不会让的,我都多久没来了?你心疼他,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
“桑芜,你不能这样偏心,我也是会难过的。”
桑芜将要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有些无言。
他虽然平日里爱闹,可桑芜知道,他内里是极为骄傲不肯低头的,这还是晁璃头回说这样的话,语气里尽是委屈。
她想,近来好像的确忽视了他。
“是我不是,我不该因对沣哥心存愧疚,便忽视你。”
她鲜少与晁璃这样好好谈过自己心中的想法,默了默道:“我只想到沣哥会受委屈,忽略了你也会,可若说偏心,我也偏心你,若不然,我为什么明知沣哥委屈还让我们的续存。”
论起来,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晁璃心说他牧沣再委屈也还有名分,能有他这做小的委屈大?
可桑芜又道以后若是他忙,自己就进宫陪他,晁璃顿时就被哄好了。
她心里还是想着自己的。
晁璃知道他没办法让前头那两人消失,也只得在桑芜这里争这几分偏爱了。
用罢早膳,晁璃也没法再待在这里儿,他得回宫处理政务了。
年后要推新制,需要忙的事情很多,闻人彧这几日都没能抽出空来寻桑芜。
他走后不久,牧沣就回来了。
瞧着倒是面色如常,手里还提着百味斋新出的松子糕。
“阿芜快来尝尝看,这糕点要趁热吃才松软。”
油纸包在桌上一打开,顿时香气四溢,原本吃饱不久的桑芜只觉腹中还有些许空位,正是给糕点留的,她放下书便出去净手。
牧沣原没在意,只觉桑芜近日格外爱看话本子,昨日晁璃来时还带着一本书。
他不爱看那些,也不知桑芜爱看什么,没想到另两人都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桑芜近来才与他们格外聊得来些。
想了想,他皱眉拿起那本这是被随意铺在桌上的书,想了解一下桑芜平日里都爱看些什么。
待看清书上的文字,他就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翻了几页,恰好看到一幅画,绘制得极为传神,牧沣只觉有碍观瞻。
这书一定是晁璃拿来那本,什么上司与下属妻,也就他爱看这等伤风败|俗的东西。
难道之前阿芜看的都是这种?
她喜欢这样?
就在牧沣沉思之际,桑芜已经净手回来了,听到脚步声,他赶紧将书归位原样。
没有察觉的桑芜拿帕子擦擦手,就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松子糕尝了起来。
暄软的糕点中间还有枣泥夹心,这让嗜甜的她幸福得美眸微眯,显然极为合她口味。
“很好吃,沣哥,你也吃。”
桑芜挨着牧沣坐下,掰了一块儿递到他嘴边,从前家里穷,牧沣从城里待了糕点回来,桑芜舍不得一下吃完,就会像这样,把一块糕点掰成几块,让牧沣也尝尝。
甜腻腻的滋味儿一路蔓延到了他心口,确实很好吃。
桑芜吃过糕点,重新拿帕子擦了擦,才仰头看向身侧的牧沣,问:“沣哥,你可是不高兴了?”
她这样以为,牧沣立即警觉道:“是不是晁璃同你说了什么?”
“没有,”桑芜摇头,“是我早上用膳时不见你,有些担心,沣哥,你若是心里不舒服,可以同我说说,我不想你一个人生闷气。”
她觉得家庭矛盾还是及时解决比较好,否则矛盾越积累越多,他们迟早又打起来。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桑芜直觉十分敏锐。
牧沣一顿,没想到桑芜会这样关注自己的情绪,喉头微微滚动,心中很是动容,原本的郁气也消了大半。
他道:“我只是怕自己没他们那样会讨你欢心,让你觉得无趣,心中有些焦躁。”
“你怎会这样想?”桑芜认真地看着他,“沣哥,你根本不需要做那些,我也会喜欢你,你是我的丈夫啊。”
“就像我也不会讨人欢心,难道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牧沣:“当然不会。”
“那便是了。”桑芜抱住他的胳膊靠上去,“所以你就别不开心了。”
牧沣看着她,心中发软,温和应道:“知道阿芜这样在意我,我哪还会不高兴。”
只要阿芜高兴,他男子汉大丈夫,受些委屈也不算什么。
做人丈夫哪有不受委屈的。
他的妻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人依偎在一处,冬日暖洋洋的日光透过窗子洒进室内,照在两人身上。
小夫妻说着体己话,黏黏糊糊的,气氛温馨极了。
作者有话说:
阿5一斤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端水,并且乐在其中,话本子还是没白看ps:番外有各种小剧场play,也有if线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