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外套,嘲笑他手臂上的疤。 少年虽然没如他们所愿,顶着后背硕大篮球印,上了一天的课。 但程诗韵看得出来他很不习惯,也备受煎熬。 同样,这样脏的她,在家里留下了那样多的痕迹,谢时瑾肯定也受不了。 …… 谢时瑾说:“很干净。” 干净得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诡谲的梦。 那当然了,那可是她用嘴叼着毛巾,一点一点擦的,能不干净么。 程诗韵大方得很:“知道你很想谢我,但是不用谢。” “小事而已。” 可谢时瑾似乎并没有要感谢她的意思。 他的眉心仍蹙着,看起来还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于是她转移话题:“谢时瑾,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狸花乖巧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翠绿晶亮,用一种,好奇又崇拜的眼神注视着他。 谢时瑾弯下腰,托起她的身体,抱在怀里:“一直找,就找到了。” 程诗韵:“……”这不跟没说一样么。 谢时瑾抱着她往回走。 程诗韵说:“这两条街变化好大啊,我记得那家米粉店之前是万州烤鱼,还有卖关东煮的店也搬了,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差点?”少年嗓音淡淡。 程诗韵动了动耳朵,好吧,她就是没认出来。 “我都死了两年了,这些街道一天一个样,我没认出来不是很正常?” 也还好才过了两年,要是二十年,可能谢时瑾都搬家了。 程诗韵抬眼,看到少年下颌紧绷,眼睛平视前方,但眼下乌青淡淡,显出几分疲倦。 “你……找了我很久吗?” 小猫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 谢时瑾说:“没有,不久。” “真的?” 程诗韵信了,她确实也没跑出去多远:“还好你来找我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熟悉的街道变了,她都不认识路了。 发现自己迷路,程诗韵是有点害怕的,她不知道自己下一个遇到的,会不会是谢时瑾那么好的人了。 但她遇到的,正好就是谢时瑾本人。 她心里那点害怕一扫而空,但谢时瑾好像还是不开心。他的眉间像是笼着一团久久散不开的阴云。 她小心翼翼地问:“谢时瑾,你在生气吗?” 怪她早上出门没跟他打招呼。 还是怪她找不到回去的路,给他添麻烦了。 程诗韵有点慌了,她以后不会了。 谢时瑾摇了摇头,他神色松怔,唇角平直。 他说:“我以为……你回家了。” “回家?” 程诗韵眼里的情绪暗了一瞬,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她要是能回家就不会弄成这个样子了。 他们迎着阳光走,太阳越升越高。 程诗韵缩在他怀里,笑了一下说:“我当然要回家,不过再等几天吧,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我爸妈,我变成猫了。” 她也想过让谢时瑾帮忙。 “但是你知道的,我爸教马克思,还是党员,信奉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如果你告诉他我重生成猫了,他可能把你当精神病。” “……我可是为你好。” 她叫破喉咙,她爸都认不出她。 她妈又对猫毛过敏,她怎么回家? …… 她回不了家。 …… 她好想家。 …… 猫的寿命最多也就十来年,那时候她爸妈才五十多岁,她死之后,肯定会满世界找她。 当然,程诗韵觉得她极有可能还活不到十年。 无论是人还是猫,一生都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说不定明天她就出意外死了。 变成一只老鼠、一条狗,又或是一只蝴蝶,往复循环。 最好是有手有脚的吧,那样她还能偷偷回家看看,再求谢时瑾收养。 也有可能…… 就这样死了。 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丧女之痛,她不想再让爸妈承受第二次。 人类听不懂她讲话,她爸妈也不例外,偏偏谢时瑾能。在他打算结束自己生命的当天晚上,听到了她的祈求。 程诗韵也不奢望谢时瑾能养她多久,能过几天是几天吧。 …… 出门前,谢时瑾把羊奶倒在小碗里,用热水温着,回来温度刚刚好。 两个多月的小猫可以吃猫粮了。 猫粮用羊奶泡软,口感像饼干味的发糕。 程诗韵一个猛扎,吭哧吭哧干饭。 “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谢时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猫粮碎屑,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整洁得体的衬衫。 谢时瑾拉开门,喊:“程老师。” 作者有话说: ---------------------- 球球收藏[撒花] 第11章 “那些钱,就当是老师向你借的……” 五万两千三百块。 ——昨天程诗韵过生日,有人来敲门,没露面,留下了这一笔钱。 程京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已经签好字的欠条,搁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他把亲戚、朋友的电话都打遍了,反复确认这笔钱的来路,却无人认领。 最后,他调取了教师公寓楼的监控,才找到一抹瘦削的身影。 教了二十年的书,程京华镜片后的目光耐心温煦,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脸颊浅浅凹下去,眼窝也深了。 两年来的奔波和煎熬,全都刻在了脸上。 程京华说:“谢谢你了。” 程诗韵出事,是谢时瑾第一个发现了她,报警、打120,把她送到医院。 事后警察来调查,谢时瑾在教室上课,经常上着上着,就被叫出去做笔录,耽误他许多时间。 程诗韵刚走的那一阵,冉虹殷也经常来找谢时瑾。 拉着他的胳膊,一遍又一边问:“你再好好想想,那辆车到底是什么颜色?” “你看清楚没有啊?”W?a?n?g?阯?发?b?u?y?e?????ù?????n???????????????o?? “是白色,还是银色?” 这个问题,同样折磨了谢时瑾两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到少年清隽的眉眼上,给他苍白颓丧的面孔增添了几分生气。 他静默几瞬,伸手拿起桌上的欠条,轻声应道:“好。” 只有让这笔钱变成“借”,而不是“送”,程京华才肯收下。 “教研培训已经结束了。” 程京华语气平缓地开口:“下周,北京有一场国际神经科学学术会议,会有从国外进修回来的教授做分享,我打算带冉老师去北京看看,会离开仪川一段时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