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同，但我其实受益了。”御疏哑着嗓子说，“我不喜欢这样的受益，但是……”但他确实占了便宜不是么，而且还没脏了他的手，多好的事啊。
通讯另一头在安抚御疏，御疏眼眶有些红，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站在门外的于奉彦听到哽咽声之后有些无措，他没在意御疏嘴里不喜欢的那人是不是自己。
于奉彦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御疏确实跟他妈妈关系蛮好。于奉彦还以为御疏这辈子都不会哭，结果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不知道御疏听到了什么，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又说了声“我知道的”。
御疏以前似乎没对着父母哭过，反正于奉彦不记得有这样的时刻。
他以前比现在还偏执，甚至揪着于奉彦，试图改变于奉彦的想法。
所以御疏的个性其实有了一点变化吗？也是，人哪里有不变的？
仔细想想，御疏那个性格，什么挫折都没有才是不现实的。
所以他会跟妈妈哭鼻子啊。
于奉彦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两瓶营养液。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不同，他想。
御疏压根学不会于奉彦的圆滑。
他也永远不会像这样躲起来哭，再说了，他能给谁打通讯呢？
哈哈，于奉彦无声地笑了笑，拿着营养液离开了。
御疏调整好状态回到办公室之后发现娄伏均没回来，反而是于奉彦坐在里头，而御疏的桌上还放着一瓶营养液。
御疏有点担心于奉彦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但于奉彦压根没在意他，只是躺在沙发上扒拉自己的光脑，似乎兴致不太高。
夜里，御疏来到于奉彦的临时住所之后闻到了一股食物的味道。
于奉彦在餐厅里。
“你为什么要自己做饭？”御疏不解。
于奉彦听到他的问题之后只是笑着回应：“不好厚此薄彼。”
娄伏均跟御疏说了于奉彦请娄伏均吃饭的事，御疏虽然感觉于奉彦现在的行为有些不太对劲，但他也没深究。
于奉彦做完饭之后又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把食物端出来。
擦台面的工作都不能分配给机器人吗？
御疏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需要于奉彦表演“生活格调”，从而拉近距离的对象。
于奉彦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谢谢。”御疏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份食物，认真地说。
“不客气。”于奉彦依旧维持着自己得体的笑。
御疏在尝到食物的味道之后有些诧异：“很好吃，你确实蛮会做饭的。”比绝大多数的家政机器人做的饭菜要更美味，家政机器人在不调试的情况下只能做出不出错也算不上美味的食物。
“多谢夸赞。”于奉彦的回应很简短，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御疏对食物味道的评价。
他们面对面坐着，沉默了许久，最后是御疏先开了口。
“严阳均暂时可以放着，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去了解一下一开始出问题的矿难案。”御疏说，“那个逃犯就死在这场矿难里。”
本来这起事故不该让星安局派出专员，但这毕竟是边境星区，而且涉及了外星势力，星安局和内安局干的活确实也有重叠的部分，而且率先到场的也是星安局的人，这事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归星安局管了。
但这起事故严格来说是联盟的内务，应该由内安局负责。
“我记得那片矿产还涉及了骗联盟补贴的罪名，你知道这是哪个调查组在查吗？”于奉彦接着他的话题问。
御疏抿嘴。
于奉彦看着御疏为难的表情，他明白了：“你知道，但是人家跟你关系一般是吗？”
御疏没有说话。
于奉彦：“关系很差？”
御疏：“我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
于奉彦：……
看样子御疏是已经得罪过人了。
于奉彦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压在了御疏的身上。
如果只有御疏一个人执行任务，他不会管这些，但现在多了个于奉彦，而且于奉彦也在御疏“看不惯”的列表里。
这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御疏只能沉默，但御疏不喜欢这样的沉默，这些年他似乎总会掉入这种短暂的、无能为力的情绪中。
“算了，我在期待些什么呢，你一直都是这样。”于奉彦说，“你的那一套本来就不是用来赢的。”赢什么呢？大概是赢得所谓的成功吧。
于奉彦是在嘲讽吗？但他的语气太平常了，像是在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不过你要是哪一天把那套一扔，你也就不是你了。”于奉彦又说，“那个御疏肯定比现在的你可爱很多。”
御疏安静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我不需要可爱。”
“看出来了。”于奉彦无奈地耸了一下肩，他低下头开始专心吃饭。
御疏也低下了头。
于奉彦的话不算好听，但那种压抑感却莫名地被消解了。
他们厌恶对方、不认可对方，也了解对方。
而对方对自己的厌恶居然被下意识划归到了可被接受，甚至熟悉的范畴。
这真是一种怪异的安全感。
他们两人都怀抱着秘密与彼此博弈，但诡异的是，他们此时最信任的也只能是彼此。
于奉彦和御疏的身后各有一盏灯，他们影子的方向是不一致的。
于奉彦不看御疏，御疏也不看于奉彦。但他们的影子叠在了一起，像是两个各怀心事的囚徒共用一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