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进了星安局,如果不是那么多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想明白某些事。”于奉彦不讨厌自己曾经所处的那个圈子,他只是痛苦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他将那些人的喜怒哀乐粗暴地塞进了“愚昧”的壳子里,这好像能够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正确。
于奉彦比较庆幸的是自己当时从未对外透露过自己的想法。
“那种感觉会很难受吗?”御疏问他。
“会,厌恶某个东西的感觉不太好受,觉得自己是个势利的混蛋的感觉就更不好受了。”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腿,“所以现在我有时候会假装听不懂人话,不去掺和太多。”
“……我不喜欢这样。”御疏觉得于奉彦这么做有些“憋得慌”。
于奉彦:“我知道你不会喜欢。”
御疏:“不过你也有你的道理吧。”
于奉彦笑了:“我很高兴御大组长你没有骂我。”
“说起来,你现在不会觉得自卑了吧?”御疏问于奉彦。
于奉彦笑了笑。
“应该不会了。”御疏自问自答,“你现在职位比我还高,而且你确实前途无量。”御疏总觉得总局长还是很看好于奉彦的。
于奉彦没有说话,他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思考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于奉彦有些迷茫。
而这天晚上,于奉彦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旧相识的葬礼还是因为御疏怀疑了于奉彦的用意。
于奉彦闭上眼放松身体,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得到反馈。
可明天就要上班了,他今天必须睡觉。
莫名的,他想起了白天那个胖男人说的话。
于奉彦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呢?
于奉彦看不到自己周围的空间短暂地扭曲了一瞬,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于奉彦在幻想自己的死亡,幻想自己的腐烂。
那些恶心的,让人作呕的画面此时却莫名安抚了于奉彦的焦躁,真到了那一刻就什么都结束了。
如果自己真的睡一觉就死了,那其实也是一种幸运。
而沉浸在这样的幻想里,于奉彦睡了回去。
他的指尖缓缓变红,最后红到发黑,可于奉彦却全无所觉。
于奉彦梦到了御疏。
白天御疏在怀疑于奉彦,他大概在怀疑于奉彦邀请他住在自己家是因为对他有些别样的情愫。
于奉彦很想说自己没有,他拉着梦里的御疏想要解释清楚。
但御疏的状态不太对劲。
此时于奉彦和御疏一起躺在那个灰色星球的单间出租屋里,御疏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粗重。
于奉彦已经通知了医疗机器人,可医疗机器人迟迟没有来。
于奉彦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御疏,他不太理解御疏此时为什么用的是他原本的那张脸,难道御疏就不怕暴露吗?
“御疏,御疏你清醒一点。”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脸,“再等一等就好了,再等一等。”
“不行的,我快死掉了。”御疏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更白了。
“你不能死……你等等。”于奉彦总觉得御疏不该严重成这样,他点开光脑试图联系那些医疗机器人,可他光脑里却没有联系方式了。
于奉彦骂了一句,他一边安抚御疏一边准备联系星灯,可星灯的联系方式也没了。
不能这样,御疏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他死了,那之后谁去帮他照顾丑丑,谁去帮他摘梨子?谁还能睡在他家?
于奉彦有些混乱。
“我想让你住在我家,不,你死都该死在我家!”于奉彦咬牙切齿道。
“可是为什么?”御疏似乎很不解。
“没有为什么,你就该住在我家!”于奉彦说,“你也算我的藏品,你必须过去!你得去你的房间!”就像于奉彦所有的物品都有自己的架子一样,御疏应该待在他自己的“架子”里。
“我不是物品。”御疏说。
“谁管你。”于奉彦有些凶,“反正你不能死在这儿!”
御疏:……
御疏:“于奉彦,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于奉彦有些暴躁,“你难道不知道我身体有毛病吗?!我压根也不可能爱上谁,但你只能是我的!”
“以后你都是我的,我不接受你死在这里。”于奉彦点了点御疏的胸口,“毕业之后我就没再关注过你的消息了,是你重新招惹我的,我不想跟你纠缠,你太麻烦太磨人了。”
“但你既然又找上门来了,你就别想再提前跑掉!你是我的!”于奉彦的声音越来越大。
“如果你注定要死……如果你一定会死……”于奉彦的嘴唇在颤抖,他看着御疏如今的模样,心中那恐怖的占有欲似乎再也无法压制。
他忽然倾身而上,亲吻了御疏的嘴唇,随后他撬开了御疏的唇瓣和牙齿,他一手托着御疏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在亲吻结束之后,于奉彦面无表情地抬起上半身:“也许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这世上哪还有比“爱人”这个关系更过分的呢?举起“爱人”的大旗,光明正大地侵占彼此的灵魂。
于奉彦看着惊讶的御疏,他说:“就算是死了,你也属于我。”
他拉起御疏的一只手,五指轻轻抵住了御疏的指尖,御疏的手要比于奉彦的厚一些。
于奉彦说:“如果你死在这儿,那在你的葬礼上,我要站在离你最近的位置,比你的父母还要近。”
随后他紧紧扣住了御疏的手,将御疏的手拉向自己,随后他一边望着御疏,一边轻轻舔舐了一下御疏的手背:“那时候你还能看得到我吗?我希望你能看到。”
于奉彦的另一只手放在御疏的胸膛上,缓缓下移。
“看不到也没关系,死之前你明白你属于谁就好了。”
“我不强求。”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将于奉彦惊醒,他猛地从床上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已经恢复了的身体。
于奉彦的手捏紧又松开,随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太自在。
很快于奉彦就锁定了让自己难受的地方,随后于奉彦沉默了。
那场梦的内容还在于奉彦脑子里重复播放。
他亲吻了御疏的面颊,脖颈,胸膛。
他似乎还能尝到汗液的咸味。
御疏的大腿很紧实,曾经他俩打架的时候御疏踢人特别有劲。
以前御疏试图锁控于奉彦的时候也会用双腿交叉扣紧于奉彦的腰部,试图限制于奉彦的移动,进一步禁锢于奉彦。
而那时候显然比梦里更激烈……不,也不对,毕竟那时候于奉彦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摸御疏的腿。
于奉彦摇了摇自己的脑袋,随后他紧盯着自己不该有任何反应的地方。
他的身体应该是有问题的,他对情欲应该是不感兴趣的。
于奉彦深呼吸,他尝试转移注意力。
他记得御疏说过这种方法是有用的,御疏就成功过。
御疏……
于奉彦再次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御疏,他又想到了那个荒唐的梦和御疏身上奇怪的图腾。
不行!这方法压根没用!御疏这个骗子!
于奉彦起身冲进了盥洗室,随后他有些慌乱地尝试处理掉自己遇到的麻烦。
可处理的时候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开始重复那场梦,于奉彦有点绝望了。
他闭上眼就是御疏的脸,可他睁开双眼后情况也不会得到多少缓解。
他想摆脱这荒唐的幻想,他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见鬼的是他熟悉御疏的身体,御疏腹部肌理的形状,在受到冲击之后紧绷的样子,他都很熟悉。
这些没什么特别的,可偏偏一场梦让他熟悉的一切都被抹上旖旎的气息。
于奉彦的眼中尽是绝望,直到某一刻,于奉彦的瞳仁骤然放大,随后又慢慢缩了回去。
最后于奉彦蹲在盥洗室的地板上沉默了许久,他打开了淋浴系统,希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奉彦被冷水淋得一激灵,他默默抿紧嘴唇。
他觉得自己疯了,彻底疯了。
不能这样啊……
本来御疏就在怀疑了……自己这样做不就说明御疏的怀疑都是对的吗?
于奉彦缓了一会儿,随后他缓缓站起身。
不能被看出来,他想,被看出来了就真的结束了。
御疏接受不了太过越界的感情,他的那句“我永远不会像我爸妈那样去喜欢另一个人”已经算是警告了吧?
于奉彦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他将自己的怪异之处归结为昨天那场“死亡幻想”。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会变得轻飘飘的,而他似乎也想抓紧时间填补自己的遗憾……所以那种原本隐秘的情绪才冒了头。
于奉彦一边洗澡一边尝试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在思考御疏有没有可能接受他?可思考到最后,他得出的唯一的结论是如果他真的像梦里那样对御疏做了那种事,他们的关系就彻底完蛋了。
两个人必须死一个。
于奉彦笑了笑,随后又陷入了沉默。
御疏惊讶地发现于奉彦居然变回了原本的体形,他询问于奉彦做了些什么,而于奉彦沉默片刻后表示:“我不知道,最近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些思考。”
御疏不解:“思考?什么样的思考?”
“思考自己的未来和……欲望。”于奉彦笑了。
御疏听到欲望这个词的时候僵住了,他紧跟着又问:“那你思考的结果是什么?”
“我讨厌我自己。”于奉彦说。
御疏皱眉:“为什么?”
“我讨厌我自己身上那些我无法控制的欲望,我明知道那样的欲望很可能会摧毁我现有的一切,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抑制不住。”于奉彦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讨厌那样的自己,我不明白为什么人总是那么贪得无厌。”
御疏:……
“有了一点好的就要试图去染指更好的东西,这真让人恶心。”于奉彦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浇水了。
御疏站在原地。
丑丑蹭了一下御疏的腿,御疏才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人为什么总是永不满足呢?
御疏不明白,他昨天又梦到于奉彦了,梦到自己和于奉彦做一些过头的事。
可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们是朋友,他们是至交,他们能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爱人……这个关系太危险了,它会破坏迄今为止他们努力构造出来的一切。
说起来,于奉彦为什么会思考这样的欲望?他还想更进一步,去首都星任职吗?
还是说……
御疏想到某个会让自己狂喜的可能性,却控制不住地摇了摇脑袋。
他不能承受任何一丁点失败的可能性,他不能接受他们关系的变轨。
御疏看向院子里的于奉彦。
这么重要的关系,消失了怎么办?要是连曾经的厌恶都被对方封存了怎么办?
御疏太过了解于奉彦。
或者说他们都太过了解彼此的轮廓,如果某一句话脱口而出,往后再也无从谈起了又该如何是好?
代价是不是太重了?
“你在发什么呆?”于奉彦问他。
“我讨厌我自己。”御疏说。
“为什么?”于奉彦不解。
御疏:“没什么。”他转过身,想要踢一脚地上那团猫毛。
家政机器人立刻出现,把猫毛给捡走了。
于奉彦:……
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