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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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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笑笑示意他坐下,这才敛了笑容正色道:“施维拉今日退这一步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在等果阿那边的回复,也在试探朝廷的底线,若让他知道朝廷如今腾不出手来在南海大动干戈,他立刻便会翻脸。所以,朕要趁这段时间把广东水师彻底整顿一遍。”

郑一官闻言心中一凛,收敛了面上的喜色,正襟危坐道:“陛下打算如何整顿?”

朱笑笑从案上取出那份早已翻过无数遍的水师花名册,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虎门、香山等十三处水寨,额定战船一共一百四十七艘,兵员一万二千余人。朕让人暗中查过,实际能开的战船不到六十艘,兵员实额不足七千,这还是在把那些老弱病残都算上的情况下,否则施维拉为什么敢加征泊税?”

郑一官接过花名册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他对水师的状况多少有些耳闻,可亲眼看到这些实打实的数据,才知道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朱笑笑将花名册收回,语气转为笃定:“朕要从福建、浙江调一批有经验的水师将领过来,把那些吃空饷、虚报战船的废物全部换掉。再从沿海渔民中招募一批熟悉水性的青壮,补足兵额,加紧操练。战船不够的,先拿商船改造一批应急,待工匠局那边的新式战船图纸定稿之后再慢慢替换。”

郑一官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插了一句:“陛下,草民斗胆,在濠镜澳这些年对水师的操练之法也有一些浅见,不知……”

朱笑笑抬手打断他,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郑先生,朕说过,等此间事了,海事局的主事便是你,在朕这里不必把自己的本事藏着掖着,你有多少分量,朕就给你多大的碗。水师整顿的事你从旁协助,等朝廷正式委任下来,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

郑一官站起身深深一揖,满腔热血翻涌,只说了一句:“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笑笑在广州城里大刀阔斧地动了起来。

广东巡抚沈烇、市舶司提举蔡某,连同香山、虎门等几处水寨的贪墨将领,被他一股脑儿地革职拿问,押解进京交三法司会审。

接替他们的是从福建、浙江水师中抽调的一批干练官员,个个都是海疆出身,对水师的操练和战船的驾驭了如指掌,且绝大多数是从系统抽出来的,忠诚有保障。

曹文诏被任命为广东水师参将,暂代总兵之职,负责沿海各水寨的整合与操练。

他虽出身北军,骑射功夫是顶级的,对海战却是个门外汉,好在他身边有郑一官这个懂海的助手,又有从福建水师调来的几个老把总做副手,一边学一边练,倒也渐渐摸着了门道。

郑一官以通判衔的身份在广东水师参赞军务,专司战船改造与海图测绘之事。

他将这些年从佛郎机人那里学来的造船术和航海术倾囊相授,带着工匠们把几艘旧式福船拆除多余的上层建筑,加装新式火炮,改造为适合近海巡航的快速炮船。

又亲自绘制了从珠江口到琼州海峡的详细海图,标注了暗礁、航道、风向和水流,比水师原来用的那些粗制滥造的旧图细致了十倍不止。

梁巧云也没闲着,参加宴会那几位华商回去之后便纷纷传开了玻璃镜和香皂的消息,不到半个月便有十几家商号派人来打听代理的事。

按照事先拟定的章程,梁巧云在南京、苏州、杭州、扬州各设一处代理点,每月限量供应,只收朝廷新铸的铜钱结算。

江南的豪门大户起初听说只能用铜钱买,多有不便,可架不住玻璃镜实在稀罕,咬咬牙便拿银子去朝廷新设的银号换了铜钱来买。

一收一放之间,新铜钱便在江南的富商圈子里悄然流通开来,市面上的银价与钱价也渐渐趋稳。

关税协议最终还是落实了,由郑一官执笔,以葡汉两种文字各缮写两份,经施维拉与广东巡抚共同签署用印。

消息传开,整个濠镜澳都沸腾了,那些原本还缩在墙角观望风色的华商们奔走相告,个个喜形于色,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广东巡抚由原广西按察使丁魁楚接任,他是骆思恭从锦衣卫档册里筛出来的能吏,在广西按察使任上三年清正自持,办过好几桩牵扯豪绅的大案,到任第一日便亲自带着人往虎门香山各处水寨逐一清查,把那些吃空饷的把总千总锁拿了一大批,空缺的兵额从沿海渔民中重新招募填补。

这日朱笑笑巡阅水师,登上一艘刚从船坞里拖出来的新造福船。

船体比旧式福船加长了近两丈,船头安了一门飞雷炮,炮架是宋应星从工匠局发来的新式转盘架,可以左右各转三十度,射界比旧式炮架宽了将近一倍,船尾另有两门轻便的铜胎弗朗机,专打近身的小船。

朱笑笑站在船头看曹文诏指挥水师演习,几十艘新旧不一的战船在珠江口外的海面上排开阵势,瞧着也初具了几分气象。

曹文诏站在旗舰的船楼上挥舞令旗,各船便依令变换阵型,时而雁行排开用侧舷的火炮齐射海面上的浮靶,时而偃月合拢将假设的敌船围在当中,火铳手们伏在船舷后面轮番射击,铳声混着炮声在海面上回荡,惊起一群群海鸥鸣叫着掠过船桅。

远处濠镜澳的炮台上,施维拉举着单筒望远镜远远望着海面上那支正在操演的水师,面色阴晴不定。

他身后的副官低声道:“总督大人,明军这般操演分明是在向咱们示威,要不要派人去广州交涉?”

施维拉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好一阵,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交涉什么?人家在自己的海面上练兵,轮得着你我去说三道四?你没瞧见那船头安的火炮比咱们的长管炮还要粗上一圈?没有国王陛下的舰队支援,硬碰硬绝不是明智之举。”

他将望远镜往副官怀里一塞,转身走下炮台,脚步有些沉重,那日签关税协议时的不甘和屈辱又隐隐翻腾起来,却也知道眼下只能咬着牙忍下这口气,等果阿的援军到了再做计较。

此后每隔十日,曹文诏便率水师在珠江口外海操演一次,渐渐竟成了惯例。

广州城里的百姓每到操演之日便扶老携幼地涌到江边看热闹,指指点点哪艘船最快、哪门炮最响,连街头巷尾卖糖水的小贩都能说上几句雁行阵偃月阵的行话。

丁魁楚索性命人在江边搭了一排木棚供百姓歇脚观演,又让说书先生把野狐岭大捷和锁口峡火烧奢安联军的故事编成话本在茶楼里说唱,传扬圣天子神威。

施维拉龟缩在总督府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送信请求增援,然而从濠镜澳到果阿的海路少说也要走上大半年,便是果阿那边接到信即刻发兵,等舰队绕过满剌加海峡、穿过南海抵达珠江口时,少说也是一年之后的事了,这一年的时间足够朱笑笑做许多事。

这日午后,朱笑笑将曹文诏、郑一官、梁巧云三人召到海山仙馆的书房里商讨后续事宜。

曹文诏被正式委任为广东水师总兵,全权负责沿海防务。每月初一、十五两日,水师必须在珠江口外海举行操演,风雨无阻。

郑一官以从五品同知的职衔领海事局主事,专司战船建造与海图测绘。

朱笑笑许他自行招募工匠和船工,每年从内帑拨银两万两作为经费,若不够用再补。

他还交给郑一官一个秘密任务,派人潜入吕宋、满剌加、爪哇等处,摸清西洋各国在南洋的势力分布,绘制完整的南洋海图,为日后朝廷南下拓殖做准备。

梁巧云则被派往南京,负责南方各省精品买卖的铺开和新铜钱的流通。

朱笑笑给她配了一队锦衣卫,专门盯着那些暗中抵制新铜钱、私下囤积白银的豪商和钱庄。

他说得很直白:“娘子是生意人,生意人的事朕不便插手太多,可若有人用生意之外的手段给娘子使绊子,锦衣卫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三人领命之后各自告退,书房里只剩下朱笑笑独自坐在案前,夕阳从西窗斜斜照进来,将他面前那幅广东沿海舆图染成一片金红。

广东这边局面暂时稳住了,可福建那边还有一个隐患,那就是活跃在闽浙沿海的海盗集团。

这些海盗时而是商,时而是盗,与佛郎机人、倭国人、南洋诸国皆有往来,势力盘根错节,若任其坐大,迟早要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正出神间,群聊忽然闪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是骆思恭发来的一份密报,说辽东那边的皇太极已平定了叶赫余部,正将主力南调至辽阳、沈阳一线,形势比前番更加紧张。

另有一说,努尔哈赤的伤势忽然颇有起色,已能下地行走,这几日都在大政殿里召集贝勒大臣议事,据传是在筹划明年的南征。

朱笑笑看完密报,眉头微微皱起,老虏竟还挺能撑?不过也好,还可以等他亲自往辽东去做个了结。

只是眼下广东这边还需再盯一阵,待水师初具规模、新铜钱在南方的流通稳定下来,他才能放心北上。

此后一连多日,朝廷水师隔三差五便出珠江口操练,战船往来驰骋,炮声隆隆不绝。

濠镜澳那边,施维拉暗中派了好几拨探子去看水师操演的虚实,探子回来都说朝廷的蜈蚣船开起来快如奔马,在海上拐弯掉头比佛郎机人的夹板船利索得多,那新式红夷大炮更是不得了,一炮轰出去水柱能窜十几丈高,射程比炮台上的旧炮远了不止一里。

施维拉听了愈发心头发凉,更不敢在关税之事上有任何反复,协议便这般安安稳稳地执行了下来,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开始积蓄力量。

施维拉日夜催促果阿方面增调战船和技术工匠,朱笑笑则在虎门炮台增设工匠分局加紧铸造新式火炮,郑一官则暗中吸纳那些多年在濠镜澳替洋人做事的华人通事、引水员、船匠等一应专才投效朝廷。

这些人长年在洋人身边做事,学了一肚子的知识,此前报国无门只替洋人做嫁衣,如今朝廷水师既然有了用武之地,谁还愿意在洋人手下受那窝囊气?

这日朱笑笑正与水师守备商议战船编队之事,忽有锦衣卫暗探匆匆来报,说福建海面近来出现一股倭寇,船头悬挂八幡大菩萨旗号,船身修长而首尾尖翘,与昔年戚家军所剿之倭船如出一辙,已在福州、泉州一带沿海劫掠了数个渔村,福建巡抚请求朝廷派兵清剿。

大明自立国以来倭寇之患便从未真正断绝过,洪武年间有汤和巡视海防筑城备倭,永乐年间有望海埚大捷,嘉靖年间更是闹得最凶,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等名将先后在东南沿海与倭寇血战多年才勉强将之肃清。

然而自万历末年以来海防日益松弛,如今倭寇竟又有了卷土重来之势,这东南沿海之患若不及时掐灭,待其成了气候,只怕又是个尾大不掉的局面。

朱笑笑当即打开群聊给戚继光发了条消息。

【朱笑笑:元靖,来活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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