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涧。
公孙照心念微动:“碧涧她……”
那女官看她一看,语气寡淡:“搬弄口舌是非,陛下下令,割掉了她的舌头。”
割掉了她的舌头……
一股寒风裹挟着隆冬里的冰雪,倏然间吹过了公孙照的心头。
在殿外长久等待的凉意,终于在此时此刻尽数涌了过来。
公孙照轻吸口气,没有言语。
一只飞鸟自寂静的半空之中掠过,在那光华璀璨的琉璃瓦上短暂停驻,继而重又振翅,飞向更远的天际去了。
公孙照心有所动,抬眼去看,便见殿外栏杆前有一人负手而立,紫袍玉带,佩金鱼袋,因是逆光,看不清其人面容。
那人在看她。
她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昌宁郡王与那女官有所察觉,看了一眼,旋即又将目光收回。
想必是认识的。
公孙照顿了顿,低声问他们:“那位是……”
昌宁郡王告诉他:“那是中书省的韦相公。”
第5章
韦相公,韦枢韦俊含?
公孙照倏然间记起,长兄公孙濛在信中提过此人。
他的母亲韦元显是当今天子的表妹,曾经为天子夺嫡立下过汗马功劳。
相较与皇室同辈的公主、郡主,乃至于宁国公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反倒是这个表妹,更为天子信重喜爱。
据说天子在东宫时,便同她许诺,有朝一日我为天子,尔为宰相,君臣相得,岂不也是一段佳话?
不想天不假年,天子还未登基,韦元显便病故了。
天子大为伤怀,登基之后为表妹追谥文襄,又将她的独子接到身边教养,视若己出。
爱屋及乌,最后将昔年承诺表妹的,给了这个外甥。
二十七岁的中书令,本朝有史以来,只此一人。
既是宰相,又是外甥,此时此刻,这位韦相公出现在含章殿,似乎也不奇怪。
公孙照心下正思忖着。
再一侧目,那道深紫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当中。
……
含章殿内。
江王妃忖度着天子的心意,瞧一眼时辰,含笑道:“陛下先前惦记着公孙娘子,几次询问她们一行人到哪儿了,这会儿人到了殿外,怎么反倒晾着人家?”
天子为之默然,半晌过去,才说:“明芳,叫她回去吧。五日之后,凌烟阁中再见。”
明姑姑应了声:“是。”
江王妃因拿不准天子的心意,这时候便不敢贸然开口了。
只是在回府之后,悄悄跟丈夫说:“陛下很喜欢公孙六娘呢,真是奇怪,都没怎么见过,却这么看重她。”
江王听得纳罕不已:“不是说没见她?”
江王妃摇头道:“不见不代表不在意,明姑姑是陛下身边第一等得意人,要不是真的在意,就不会前后两回都叫她出去说话了。”
江王听得若有所思:“要不,打发人去瞧瞧?”
江王妃有些犹豫:“陛下都没见她,大概也是有所盘算,我们这时候使人过去,叫陛下知道,是不是不太妥当?”
江王因而迟疑住了。
……
公孙照从宫里边出去,先回鸿胪寺去,书就三张拜帖。
一张给冷家。
那是正经的外祖家,既到了天都,必然得前去拜访。
先前公孙照与顾纵成婚,冷姨母告假南下。
外祖母虽还在世,但也年近七旬,实在是不能劳动了。
公孙照一行人匆忙赶路,倒是冷姨母还落在后边儿,估计还得有段时日,才能回来。
一张给公孙三姐。
大哥公孙濛在信里说得明白,三姐嫁与崔家二郎为妇。
崔姐夫之父崔行友,如今正在做中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