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46节</h1>
韦俊含微微摇头:“不到十岁。”
他说:“我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并不知道那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青姑说,赵庶人在长庚氏族待了大半年,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回到东都之后修养了很久才恢复。”
说完,他解释了一句:“青姑是我母亲的亲信,她的话应该是比较可信的。”
公孙照知道,韦俊含的母亲,几乎可以算是天子前半生最信任的人了。
她既与天子有着血缘上的亲近,又不像长平长公主一样对天子具备着大位上的威胁。
青姑作为她的亲信,说的话应当是十分可信的。
原来赵庶人年幼的时候还有过为质的经历……
公孙照忽的想起一事:“先前你说,赵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内侍因为陛下偏爱江王而心生怨怼,也就是说在那之后……”
韦俊含注视着她,徐徐道:“你应该能明白的。”
他说:“陛下喜欢像你这样的人,聪明,果决,康健,野心勃勃,唯独不喜欢软弱和庸懦。”
天子为皇女时,八岁就敢提刀杀人。
她从小就看着韦贵嫔跟杨皇后争斗厮杀,她自己也要跟同父异母的姐弟们厮杀。
多少腥风血雨,惊涛骇浪。
但凡软弱过一次,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就不是她了。
所以她不能理解赵庶人。
你是朕的长子,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朕千辛万苦得到的这个位置,你唾手可得,你当然有义务要为朕分忧!
去长庚氏族为质,多好的攫取政治资本的机会,你有什么好怕的?
战争结束之后,她以为会看到一个经历淬炼之后勇敢进取的皇嗣,却没想到自己只见到了一个脸色苍白、惶惶不可终日的懦夫!
当着诸多朝臣的面,他哭得痛心断肠,叫她:“阿娘,阿娘!”
他说:“他们会煮人吃!阿娘,我害怕,我晚上都不敢睡觉……”
她只觉得失望。
梁后守着赵庶人,等孩子睡下了,才很心疼地跟她说:“大郎睡的时候都不敢熄灯,那些人知道他胆小,故意吓唬他,让他去看血祭的仪式……”
天子看着长子睡梦中不安皱起的眉头,些微的怜爱之余,更多的是叹息:“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又同梁后和沉睡着的赵庶人许诺:“先前与他们合作,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等朕腾出手来,就灭掉他们!”
后来天子也的确把长庚氏族覆灭掉了。
多年之后,不知是哪一场宫宴,赵庶人喝醉了,伏案痛哭,哭幼年被送去为质的过往,也哭曾经与他一起在长庚氏族结伴取暖,后来却被母亲下令杖杀的伙伴。
“他居然一直都对我怀恨至今?长庚氏族早就连灰都没了!”
天子为此事惊怒不已,也觉得寒心:“我让当朝首相给他做老师,让他娶尚书之女,我生养他出来,这么多的恩,他居然只记得那一点仇?”
赵庶人觉得童年的那段过往,是终生难忘的梦魇。
而天子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怕的?
煮个人怎么了,她的话,甚至敢吃一碗!
母子二人都不能理解对方。
而对于下位者来说,这种不能理解其实是很可怕的。
而裂痕一旦产生,也很难再修复了。
公孙照听韦俊含说起这段过往,也唯有长叹一声。
站在天子和赵庶人各自的角度来看,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
而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其实也早就有迹可循了。
她刚刚知道此事,心中不免百感交集。
韦俊含因早就知晓,反倒不觉得十分感慨。
他只是有些奇怪,也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我一直都很好奇——陛下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作为天子心爱妹妹的独子,韦俊含自幼长于深宫,备受宠爱。
毫不夸张地讲,天子对待他的疼爱,甚至于超过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这都
是有原因的——他是他母亲留给天子的唯一的遗物。
但公孙照呢?
她又是因为什么缘由,得到了天子如此深重的宠爱?
公孙照其实也不知自己得到天子青眼的缘由,但这并不妨碍她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