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头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他上赶着投胎啊?”
公孙照听得微笑起来,在心里数了三十个数,背着手,转了回去。
她若无其事地问文书们:“方才可有人来找我?”
文书们照实说了:“不久之前,户部来人了,说是有急事,我们叫他等等,他又不肯,脚都没怎么沾地,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是吗?”
公孙照有些讶异,复又斟酌着道:“户部啊,别是有什么大事……”
她叫殿里边的内侍往户部去走一趟:“去户部问问在那儿值守的那位侍郎,看是有什么要紧事?”
又有些无奈:“我总共走了不到半刻钟,就遇上了这种事,也真是……”
内侍应声而去。
公孙照瞧着他的背影,心下猜测——这时候在户部值守的,多半是牛侍郎。
前朝的要臣们这会儿大多都已经跟随天子往临春殿去了,只是各处官署都还留了人来值守。
按照规矩,六部都得留一个侍郎看家。
许绰先前调查郑神福的时候,就跟她说过,户部的何尚书向来与郑神福交好。
这也就意味着,郑神福可以很轻易地通过何尚书来达成他的目的。
户部的两位侍郎,一个姓牛,一个姓顾。
后者不是别人,正是顾纵的伯父,先前公孙照上京,还专程往他府上拜会过。
是以公孙照猜测,为了行事方便,这回顾侍郎多半是跟何尚书一起往临春殿去了,留在户部的,该是牛侍郎。
至此,今天这事儿,就逐渐地明朗起来了。
永平长公主设法拿住许绰,是第一步。
使人来含章殿寻她,引她离开,是第二步。
户部的人往含章殿来办事,揭出她玩忽职守,是第三步。
公孙照心头一片雪亮——幕后的人,是郑神福。
也正因为意识到设局的人是郑神福,所以她心下不免暗暗摇头。
为永平长公主。
今天这事儿,她其实是最不该掺和进来的那个人。
郑神福未必觉得这回能够除掉她,但他想的是,至少也能借永平长公主的手除掉许绰,断她一臂。
而他作为政事堂的宰相,的确是有资格过问下层官员玩忽职守一事的。
他师出有名。
哪怕天子暗地里怀疑今天的事情与他有关,明面上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玩忽职守,擅自离岗,就是有错。
设计成与不成,郑神福都有得赚。
公孙照不去,他就除掉许绰。
公孙照去了,他就在除掉许绰之余,再治她一个玩忽职守之罪!
但对于永平长公主来说,这是桩完全亏本的买卖。
以她的身份,责打一个御前低阶女官,虽然过火,但如若事出有因的话,最后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天子的亲姐姐,打了天子身边的一个小女官,这算什么大事?
可一旦这件事情再牵扯到了含章殿女史公孙照的身上,尤其又有户部何尚书等人在后边影影绰绰,事情的性质马上就变了。
天子的亲姐姐与朝廷要员暗中串联,有所勾结,这是绝对触及天子底线的行径!
冒着触犯天子底线的危险,只为出一口气,这笔买卖做得太亏了。
公孙照从头到尾思索着整件事情,确保自己没有出过纰漏。
很快,她遣出去的人先后过来回话。
禁卫队率来得早些:“奉女史之令,已经把人给扣下了,那文书狡辩,说是来给女史传话的……”
队率当然不信。
要真是这样,公孙女史有什么必要叫他们去拿他?
公孙照没叫他们继续讯问,只说:“门下省的人,不在门下省当差,跑到含章殿来做起内侍的活计了?”
她叫人仍旧把那文书拘着:“不必审了,堵住他的嘴,等贵人的生辰顺利过了,再做安排。”
又问:“旁的地方可有不妥?”
队率道:“回禀女史,除此之外,并无不妥之处。”
公孙照点了点头。
那边往户部去的内侍也来回话,脸上的神色十分古怪:“回禀女史,奴婢到户部去问了一问,才知道那员外郎此时不在户部,竟是往临春殿去寻何尚书了……”
公孙照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讶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