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66节</h1>
她长大成人,风风光光嫁到侯府做世子夫人的时候,郑神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她几乎没受过气,怎么可能在乎区区一个公孙六娘?
金氏夫人的规劝,没能消弭掉她的怒火,只是叫她愈发不快。
这会儿花岩的旧事再被长平侯夫人提起来,她就按捺不住了。
当下冷笑一声:“乡下出来的东西,上不了高脚盘,眼珠子比天都高,简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颍川侯夫人听她这话说得刻薄,不由得轻咳一声。
长平侯夫人在她这短短的一句话当中有所领悟,当下果断地打消了嫁女颍川侯府的念头。
要是那个小娘子品行上有什么不妥,大可以直说,何必拿出身这样侮辱人?
往前推一推,郑神福郑相公,不也是刀笔吏出身?
长平侯夫人吃了几十年的米和盐,所以她很清楚,世间其实很少有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所有生着刀子嘴的人,几乎都生着刀子心!
真嫁了女儿过去,上边有这么一个大嫂,日子怕也不会顺遂。
当然,想归想,长平侯夫人是不会在脸上显露出来的。
她只是微笑不语。
郑氏夫人没有察觉到长平侯夫人笑容里的幽微——她以为这是一种默许。
而刑部张侍郎的夫人在侧,她的丈夫是郑相公的铁杆,她自然也得追捧郑相公的爱女。
当下就说:“年轻小丫头,一朝得志,就被迷了眼,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周王世子妃当时也在那儿。
要是不知道花岩是谁,她也就不管这个闲事了。
但是既然女儿还在上人家的补习班,且她又领受过公孙照的人情,那这会儿再听见这话,她就不能置若罔闻了。
周王世子妃就叫她们俩:“世子夫人,你娘家祖上是十分显赫、累世公卿吗?好不好说出来,叫我也开开眼?”
又叫张夫人:“人家是十七岁的新科进士,迷迷眼怎么了,你们家孩子怎么不迷,是不想吗?”
她家里边那个心腹大患要是也能中进士,哪怕是三十七岁中呢,天都城里的狗,她都能请吃三天的流水席!
郑氏夫人:“……”
张夫人:“……”
张夫人向来只打顺风仗,见对上了周王世子妃,就不敢言语了。
郑氏夫人倒是上去碰了碰:“回禀世子妃,我再不济,也是相府女,这不算显赫,什么才叫显赫?”
周王世子妃当日连天子的女儿都敢顶一顶,难道会怕宰相之女?
郑氏夫人问,她马上就呛回去了:“相府怎么了,很了不起吗?是我娘家赵国公府比不过,我夫家周王府比不过,还是阮氏大宗皇室比不过?!”
旁人拿王府、皇室说嘴是逾越,但周王世子妃就没这个忌讳了。
郑氏夫人给顶得说不出话来,涨红着脸,恨恨地不作声。
她婆婆颍川侯夫人不作声。
她的嫡母、郑神福的正室夫人尤氏闻着味儿就来了,装模作样地训她:“你是什么身份,怎么敢跟世子妃顶罪?你娘怎么教的孩子!”
周王世子妃借刀杀人,觑着郑氏夫人的脸色,轻飘飘地附和了一句:“真是给骄纵坏了。”
尤氏夫人开了个很广的地图炮:“小娘养的就容易这样!”
周王世子妃:“……”
她心想:郑家的人都有病!
等回了王府,又跟丈夫说:“我瞧着啊,郑神福怕是要糟。”
周王世子有些讶异:“这怎么说的?”
周王世子妃其实也没有什么凭据:“就是一种直觉。”
她说:“尤氏也好,郑氏也罢,都不像样,之前郑家大郎虐待发妻的事儿,也传得沸沸扬扬。”
一叶落而知秋。
周王世子妃有所预感:“按倒葫芦浮起瓢,丑闻一个接着一个,距离家族败落,也就不远了。”
……
宫外发生的事情,公孙照自然不知。
但是陈尚功知道。
天子因从玉华宫重返崇勋殿,便预备着行一场宫宴,公孙照作为御前宠臣,自然有幸列席。
才刚坐下去没多久,陈尚功脸上带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微笑,坐到了她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