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笑,很和蔼地问他:“牛卿家,你热不热?朕方才有事情处置,倒是怠慢你了。”
牛侍郎见天子如此和颜悦色,心里边的警报拉得震天响。
他几乎是马上就叩头到地,连声道:“陛下万万不要这么说,身为臣子,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更何况只是区区等待?”
天子瞧着他的头顶,笑问道:“没有在心里骂朕吧?”
牛侍郎以头抢地,急忙道:“陛下明鉴啊——臣不敢,臣惶恐!”
天子哈哈大笑。
牛侍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一下,勉强挤出来一个笑。
天子瞧着他,笑声慢慢地停了。
公孙照侍立在她旁边,光从头顶照过来,短暂地被明姑姑发间的梅花簪子晃了下眼。
“真的吗?”
天子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目光像是两颗尖锐的钉子,忽然间砸在了他脸上:“你之前不是还说,老女人最难缠了吗?”
第46章
到最后, 牛侍郎是被抬出宫去的。
天子倒是没下令打他,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 那句“老女人最难缠了”说完,牛侍郎脸上的血色就全都消失了。
再之后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栽倒在了地上。
天子见状,冷笑了一声,叫人把他弄出去。
外头侍从
还来回禀:“陛下,郭中丞在外求见。”
天子“唔”了一声,扭头问公孙照:“阿照,你说我是见他好, 还是不见他好?”
公孙照虚虚地扶着她进去坐下:“我知道您疼我,这会儿就把事情交给我来办吧,您只管在这儿歇着就成,保管办得漂漂亮亮。”
天子脸上浮现出一点满意的神色来,点点头, 叫她:“去吧。”
公孙照向她行个礼, 这才往门外去见郭中丞。
同时心里边也思忖着天子方才说的那句话。
牛侍郎吓成那样, 想必并没有冤枉他。
且他又不是傻子, 怎么敢在公开场合下那么说?
料想是私下与人交谈时讲的。
天子的耳目, 相当灵通啊。
再则, 牛侍郎那句话是在说天子吗?
公孙照觉得不是。
不然天子早就把他的头拧掉了, 还能等到今天?
不过, 想必牛侍郎说的那个人离天子不算远,所以才会让天子感觉自己也遭到了扫射。
他说的是谁?
窦学士,卫学士,还是张学士?
门下省的姜相公和陶相公?
亦或者是御史大夫童少章?
公孙照私心揣测着,还是卫学士的概率更高一些。
相较之下, 卫学士的行事作风,更容易触发牛侍郎的这种心态。
尤其是她入职含章殿之初,就见到了卫学士与牛侍郎的一场交锋。
想到这里,公孙照心弦倏然颤动了一下。
她意识到,牛侍郎已经完蛋了。
在天子这里,他彻底地出局了!
不只是为了先前陈贵人生辰那日的事情,也是为了当日他调戏花岩的事情!
含章殿的某位学士,一定私下在天子那里给他上过眼药!
这样才能对应得上天子说的那句话——因为在那之后,天子才将目光投注到牛侍郎身上。
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牛文辉嘴上没个把门的,牛侍郎显然也没太有,难道他只触了两回天子霉头?
既然如此……
公孙照想到此处,脸上神色显而易见地松快了。
再见到郭中丞,她笑得十分亲切:“郭中丞,怎么在太阳底下晒着?快到廊下来说话。”
郭康成见到她,如同见到了一条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美女蛇,心下悚然,暗地里加了无数个小心。
当下十分谦恭地一弯腰:“天子所在,岂能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