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道了句:“还好。”
大抵是觉得这话说得太冷淡了,就又补了一句:“此时并非耕种时节,皇朝在外又无战事,太仆寺自然清闲。”
公孙照原也就是随口一问,听罢为之一笑,与他分宾主落座之后,开门见山道:“我今日邀约左少卿,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你致歉。”
“之前那篮樱桃,是我不好,我这个人小肚鸡肠,存心报复,搞得满城风雨,损了左少卿的清名……”
她站起身来,卷起衣袖,亲自为他斟一杯茶,而后又给自己添了:“以茶代酒,向左少卿赔罪。”
左见秀垂眸瞧着面前那盏茶,几瞬之后,抬头看她:“公孙女史今日邀约,就是为了向我致歉吗?”
公孙照不想他会这么说,倒是微微一怔。
不然呢?
他以为自己是为什么约他出来的?
略微沉吟之后,又恳切道:“其实先前休沐的时候,就该正经地同你说一说的,只是途中遇上了一点意外,到底给拖到了今天。”
左见秀两手按在桌面上,用力地站起身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都过去了,我不放在心上,公孙女史也都忘了吧。”
公孙照客气地敬了他一下,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再次落座之后,又说起另一事来:“说来惭愧,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原来曾经蒙受过左少卿的恩情……”
她把从冷姨母那儿听来的事情讲了,同时伸手过去,又给他续了杯茶。
左见秀坐在她的对面,微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半折起衣袖之下的那截玉腕。
纤细,又不至于叫人觉得瘦弱。
那只手也漂亮。
骨节分明,白皙有力。
他有心想问:“你是因为知道我曾经帮你说过话,所以才来找我致歉的吗?”
只是他想的久了,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是她先语气轻柔,央求似的说了一句:“左少卿,千般不是,都是我的不是,你可不要生我的气。”
这话一说,叫他怎么生她
的气?
他只是生自己的气。
气他这么……
左见秀回过神来,重又将杯中茶饮下,而后站起身来:“公孙女史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都过去了。”
他又变成一开始那个彬彬有礼,但是冷淡疏远的左见秀了。
“我还有些事情须得处理,这就告辞了。”
公孙照微微吃了一惊,也随之站起身来:“左少卿……”
左见秀却没有停留的意思,最后向她礼貌性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推开门,茶楼的伙计守在外边儿,他说了句“记账上”,便下楼去了。
公孙照微觉莫名。
只是想着事情至此,也算是办妥了,倒也不必再去细究别的。
当下也到门边去,向正下楼的左见秀道了句:“左少卿,慢走。”
楼梯口有风吹过,略微有些凉。
她忍不住低一下头,掩口打了个喷嚏。
左见秀听见声音,在楼梯上驻足,回头问她,脸上的神情有些踟蹰:“你——你带伞了吗?”
公孙照回过脸来,应了声:“带了的,在马车上,你放心。”
左见秀很轻微地抿了下嘴,最后看她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他走了,公孙照也没在这儿久留,出门坐上马车,回宫去了。
……
邢国公府。
邢国公夫人觑着雨后空气清新,午后起了闲心,往外头去散步。
远远地瞧见儿子回来,就把他叫住了:“不是说有事情要办?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左见秀说:“办完了。”
邢国公夫人随口问了句:“这么快就办完了?我听说,你连饭都没吃就出宫了。”
又问他:“在外边吃的?”
左见秀说:“没有。”
邢国公夫人“哎哟”了一声:“你也不叫人回来说一声,早知道给你留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