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的话,明年八月,她就可以下场参与秋闱了。
公孙照领会到了天子的看重和期许,当下将这份参考文牒收起,敛衣正色下拜:“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望!”
天子见她明白,当下便只是点一点头:“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明年八月再说也不迟。”
说完,就没再提这茬儿,转而说起别的来了:“先前,陶相公曾经跟朕提起过一件事。”
天子直言不讳:“她说,你这么年轻,就开始出入中枢,长远来看,未必是件好事。”
公孙照听得一怔,回过神来,也附和了陶相公的说法:“这是老成谋国之言,陶相公这话说得很中肯。”
天子见她明白,也不禁点一点头,又问她:“叫你去地方上待几年,你肯不肯?”
公孙照不假思索,便道:“陛下想的,就是我想的,但凡是您的吩咐,我必定听从。”
天子见她答得毫不犹豫,脸上便显露出几分赞许来,却没继续提这一茬儿,而是说:“御史台那边儿新上了一道奏疏,朕觉得说的有些意思。”
“不只是要往天下地方各州郡派遣监察御史,天都城内,中枢要地的各个衙门,也有必要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专门的监察,朕打算让你跟他们一起去做这件事。”
公孙照马上便应了声:“是,臣会将此事办好的。”
天子问她:“只是办好这一件事吗?”
公孙照短暂地怔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臣是陛下身边的人,御史台的差事还是其次。最最要紧的是,还是作为您的眼睛,去瞧一瞧中枢各处行事是否有所不妥,好好歹歹,及时回禀给您。”
天子这才高兴了一点,朝她摆摆手:“去吧。”
公孙照因新领了差事在身,这会儿就不便再提阿娘跟提提的事儿了。
不然岂不是叫天子觉得事情都没做,就开始讨要好处?
她应声退了出去,紧接着就被卫学士叫了去,开门见山地问她:“御史台的事情,陛下都与你说了?”
公孙照因卫学士这一问,而生出了一种异样的领悟来。
在跟她谈论这件事情之前,天子就已经先跟卫学士谈过了。
这其实是应该的,官场上,越级处置不是什么好事。
公孙照在意的是,明明窦学士才是含章殿四学士之首,但天子却跟卫学士谈了这件事,而不是窦学士。
这叫她回想起从前皮少监希望她帮忙带一带皮孝和时说的话。
窦学士与卫学士面和心不和。
公孙照隐隐地有所察觉——虽然窦学士排在卫学士前边,可实际上,天子更加看重后者。
正如同陶相公实际上是六位相公当中最末的一位,但天子在心里边,其实额外地高看她一眼一样。
天子喜欢做实事的人。
她暗暗地把这一条发现记在了心里。
卫学士说的事情很简单,御史台连同含章殿的巡察,明天就要开始。
公孙照跟她的班底,要在今天将手头上的工作完成。
而除此之外,卫学士也说:“含章殿出身也好,御史台出身也罢,都不要紧,能把事情做好,做得漂亮,才最重要。”
又道:“御史台的主官童大夫,是不会亲力亲为地去办这事儿的,我估摸着,
多半是两位中丞中的一位牵头。”
“有一位你从前打过交道,郭康成郭中丞,另一位史孝祥史中丞……”
卫学士的语气当中存了几分教诲:“论官位,你是从五品,御史中丞是正五品,论资历和监察经验,也是两位中丞更深厚,你不必与他们争夺一时长短,该是你的,少不了。”
公孙照明白她的意思:“我本就是外行人,又还年轻,诸事都当以御史中丞为首才好。”
卫学士见她明白,便点点头,又语重心长道:“凡事不怕不会,不会可以慢慢学,但一定不要不懂装懂,更不要外行指导内行,反倒做坏了事。”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多谢学士教诲。”
卫学士见她听得进去,脸色便柔和起来,点点头,捡起书案旁早就开好了的条子,递给她:“去吧,这趟差使算是公差,有额外补贴,记得叫人去户部领。”
公孙照替花岩精神一振:“多谢学士!”
再出去把这事儿跟手底下几个人一说,她们果然也都高兴。
羊孝升手脚麻利,最早将手头活计了结,领补贴的差事便顺理成章地归她了。
含章殿距离户部也不算远,没多久,她就回来了。
公孙照总算知道——羊孝升先前沉迷涩情图书,真不是白看的。
这会儿就眼瞧着她像只大灰狼一样,笑眯眯地走到了小白兔花岩面前去。
手里晃着那张兑付凭据,不怀好意地问她:“想不想让我的大凭据,狠狠填满你的小钱包,嗯?说话!”
花岩:“……”
花岩羞得啊,叫公孙照:“女史,你看她!”
公孙照笑着叫羊孝升别逗她了:“小花脸皮薄,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
转而也说花岩:“你找小羊借几本书看看,倒也使得,她怎么不去戏弄云宽,戏弄许绰?还不是因为知道戏弄不了她们。”
官场的人,脸皮太薄,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