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破例准许一位皇孙入住宫城, 这本身就是相当明确的信号了!
天子打算越过膝下的几位皇嗣, 立年轻的皇孙为储吗?!
这想法浮现在心头,一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内廷里边,陈贵人是乐见其成的。
他见过公孙六娘,也见过高阳郡王,这两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不难相处。
若是来日果真是这二人执掌大权,他会有一个很体面的后半生。
捎带着,也不必担心他的母家因他而卷入到**当中去。
尤其这会儿,他的侄女陈尚功跟公孙六娘相处得也不错。
天子同辈的皇亲当中,同公孙照打交道相对多一些的,就是永平长公主和周王了。
说是多,实际上也不是这二位在跟公孙照打交道,多半是永平长公主的长媳裴大夫人和周王世子妃与后者交际。
永平长公主这时候就格外地思念自己已经亡故的生母张贵人——她生前的位分并没有这么高,只是婕妤。
是当今登基之后,几次追谥,将她加封为贵人的。
当年,永平长公主给长子选妻的时候,她母亲张贵人还在人世。
也是她否决了女儿相中的人选,挑了现在的裴大夫人。
那时候永平长公主还有点不高兴,但是看母亲的态度很坚决,到底也就听从了。
张贵人是良家子出身,曾经是先帝元后身边的宫人,在杨皇后与韦贵嫔之间夹缝求生,生了女儿,还顺遂地把孩子养大了。
而永平长公主生下来就是帝女,很多时候,是不能理解母亲一贯的小心翼翼的。
直到很多年后,再去回想,才能后知后觉。
要不是有裴大夫人这个儿媳妇往来周转,谁知道日后英国公府会有什么下场?
裴三夫人私底下也跟陪房说:“大嫂毕竟是大嫂,永远快人一步。”
就得是及早烧灶,才叫人记得好处,人家那边儿鲜花锦簇了,你再过去,人家管你是谁?
而含章殿的几位学士因为离天子更近,相较之下,也更加能够体察圣心。
“是啊,”卫学士私底下跟自己的契姐妹张长史说:“贸然拔擢,升她做了宰相,怕也不能服众,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给她加一个郡王妃的身份。”
本朝郡王与国公平级,都是从一品,其配偶与之品阶相同。
单单公孙舍人,份量仍旧是轻了些,可是再加上高阳郡王妃的身份,便足够了。
虽然尤且身在玉华宫,虽然待到宫宴结束,已经是半夜时分,但是往冷氏夫人处去送贺礼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的。
公孙六娘住在春回殿里,闲杂人等无从出入,但她的母亲跟妹妹可是在外边的!
好些人家,甚至都不是派遣侍从过去的,而是当家人亲自登门。
譬如说崔行友妇夫。
这会儿见了冷氏夫人,一个说:“从小就看六姨不同凡响,必定有大造化,果不其然!”
另一个说说:“当年六姨出生落地,公孙相公养在尚书省的那盆鱼儿牡丹就开了,牡丹本就是国花,这一切都是早有预兆的啊!”
其谦卑谄媚,尤胜当年公孙相公还在之时。
这样的烈火烹油,冷氏夫人是经历过的。
即便中间冷却了十三年,今次上京,也给足了她重新适应的机会。
她应对得很妥当。
更别说还有公孙三姐在旁边帮衬。
提提在旁边偷眼瞧着,更觉人世冷暖,世态炎凉。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客人会往她们那儿拜访,门可罗雀。
一朝到了天都,那些四品、五品的官宦,甚至还要在外边排队等候,看阿娘有没有时间接见他们。
再跟相熟的小姐妹见了面,团娘跟她道贺:“恭喜你呀,提提,也替我跟你姐姐道喜!”
熙盈也说:“你姐姐那么能干,人又漂亮,高阳郡王看起来也很贤惠,
真是天造之和!”
末了,又约着她们俩:“我们出去划船吧?我叫人准备了抄网,每到日暮时分,湖边有好多蜻蜓——我们可以去抓!”
团娘摇了摇头:“我不行,我阿娘请了国子学的一位博士给我补课。”
又说:“你们俩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来听。”
提提则说:“扬州的课程跟天都这边不一样,我基础打得不好,也得安生看书。”
她也叫两个朋友:“我们可以一起上自习!”
熙盈听得痛苦万分:“啊???”
这不对吧!
她说:“课本这东西,不应该都是放假的时候带回家,连包都不打开,最后再原封不动地带回书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