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殿里原本有三位舍人,现下再加上新近走马上任的公孙照,终于四角齐全了。
虽然四位舍人里边,就数她最年轻。
可谁都知道,实际上,她才是四位舍人当中领头的那个。
宫人们再送茶来的时候,四位学士之后,头一个便给了她,而不是资历最老、年纪最长的吴舍人。
公孙照就叫她:“这回也就罢了,以后可别省这几步路了,我年纪最小,该是最后一个才是。”
能在含章殿里当差的,没有蠢人。
那宫人听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抿嘴一笑,应了声:“是。”
公孙照无意与吴舍人相争。
就跟中书省那边一样,虽然谁都知道,崔行友实际上做不了中书省的主,但明面上,诸事还是以他为首。
毕竟韦俊含还很年轻。
含章殿里,公孙照就更无谓去冒这个头了。
又不是只有舍人,舍人上边,也还有四位学士呢!
更不必说天都城里那么多衙门,她现下也就在太常寺里待过,之后挨着轮上一圈儿,再回到含章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何必去争呢。
从五品女史跟正五品舍人之间,看似只差了一级,实际上却是一道天堑。
越过去之后,许多事情再做起来,便要轻松自如得多了。
公孙照去给天子请安,捎带着跟她老人家说起来:“我从前在扬州的时候,书院里有位韩太太,治学理事,极有风范,我想着请她上京来做事……”
天子不置可否,只问她:“做什么事?”
公孙照就把自己私下写的条陈呈上去了:“您知道,我是在扬州读的书,后来到了天都,又有意下场参考,必然是要瞧一瞧神都和天都这两处的相关课程的。”
“我妹妹提提,从前也在扬州读书,前不久上京来往弘文馆去就读,我也看过她的课程设置和习读书目。”
“两相对比,有些旧制,也到了该革新的时候。”
再瞧着天子没有作声,便继续道:“我并不是头脑一热冒出来这个想法,前前后后也考虑过许多。”
“本朝国制,道下辖州,州下辖县,层层有序。”
“又因为地域和通讯的麻烦,地方上往往都有着极大的自治权,身在中枢,一时之间,很容易鞭长莫及。”
“但是治学不一样,这是由礼部和国子监垂直下辖的领域,即便身在天都,也能够很迅速地在短时间内将命令通传天下,施行下去。”
公孙照声色诚恳:“您先前有句话说得很是,不谋一时者,不足谋一世,放眼天下,再没有比为皇朝储才更要紧的事情了。”
天子仍旧是不置可否:“你打算怎么办?”
公孙照很坦然地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外行,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我想请韩太太上京,为我参谋,再叫花岩去给她打下手,叫她们两个深入去调研过了,心里有谱,再作计较。”
她知道,天子是知道花岩的存在的。
“韩太太治学严谨,德才兼备,将扬州书院管理得井井有条。花岩年轻,机敏善思,既有从小长大的书院环境熏陶,也有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教学经历打底,两人正好相辅相成。”
又说:“这事儿现下就只是有一点意思,不能贸然出手,最好还是也从礼部和国子监选几位可靠之人同谋,才算妥当。”
天子静静听完,说了一句:“有点意思了。”
她没有具体地评说这件事情,而是说公孙照:“做事就是要多思多想,不要等着我吩咐下去再手忙脚乱地去做,要学会为我分忧——你这一点做得很好。”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道:“我只怕辜负了您的信重。”
天子点了点头,叫她:“给那位韩太太写信,请她上京,叫礼部给她一个正六品的虚职挂着,路上也便宜些。”
公孙照应声而去。
回到自己的值舍里,她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这事儿。
信,是得亲自写的。
在扬州的时候,韩太太对她多有关照。
也是因为这位师长的严厉与关护,至少在书院里,公孙这个姓氏,没有给公孙照带来过什么麻烦。
她心里是很感激韩太太的。
哪怕不是为了用人,这封信也得她自己写。
还得找个人跑一趟礼部,毕竟天子说了,叫给韩太太一个六品的虚职。
许绰不行。
作为公孙女史的近侍秘书,四处跑一跑也就算了。
现下公孙女史成了公孙舍人,再叫许绰去跑腿儿,就有失身份了。
公孙照知会了窦学士一声,给许绰拔擢了一级,升为正八品典书。
又写了张条子给太常寺的阮少卿——把王录事给要过来了。
她其实有考虑过皮孝和,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给否了。
皮孝和太年轻了,她也聪明,但是一直以来,她生活的环境太平和,太顺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