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都得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
王文书眼明心亮,她知道公孙舍人是要给自己一个天大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许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遇到。
且她也明白,这机会,只此一次。
她必须得把这件事情办好,办得叫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才行!
这边公孙照了结了手头的事情,便往天子那儿去了一趟。
觑着她老人家这会儿心情似乎还不错,这才斟酌着问了出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子瞟了她一眼,说:“不当讲。”
公孙照:“……”
公孙照就有点委屈了:“您这是干什么呀,按理说不该叫我说来听听的吗?”
天子随手从面前的果盘里摘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咽下去之后,才哼了一声:“跟我耍起心眼儿来了,不实诚!”
公孙照试探着道:“那我可就直说啦?”
天子懒懒地道:“讲吧。”
公孙照遂道:“我跟高阳郡王的婚事定在了三个月后,到时候,赵庶人妇夫两个的名分,又该怎么界定呢?”
天子怔了一下,再回想这鬼东西进门之后说的话,忽的反应过来了。
她哪里是不实诚?
她是太精明了!
走一步,看五步,早早就想好怎么堵她的嘴了!
公孙照觑着她老人家眉毛一跳,就知道是要发作,当下赶紧道:“是您让我实诚点的呀,我实诚了,您可不能生气——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实诚?”
天子阴沉着脸孔,盯着她,表情看起来很不善良。
公孙照赶紧顺毛摸了几下:“皇祖母,好祖母,您是什么身份?可不能跟我计较呀……”
天子冷笑了一声,抬手点了点她,倒是没再就此事纠缠。
而赵庶人妇夫两个,她略微思忖,很快便有了决定:“高阳郡王是高阳郡王,赵庶人是赵庶人,两下里并没有什么干系,何必再攀扯到一起去,难道我这个祖母,还做不了他的高堂?”
公孙照从善如流,马上近前几步,跪下身去,给她老人家捶腿:“您不单是高阳郡王的祖母,也是天下人的君母,必然是做得了的。”
一边捶,一边又轻轻道:“赵庶人罪在不赦,这是国法,不容姑息,只是我想着,国法之外,也有家规,家规之下,也有骨肉之情。”
“从皇朝的角度来看,赵庶人是罪人,但是从阮家来看,他到底是您的儿子不是?”
“您要是不认他,当初何必如此恩德,留高阳郡王在京,还保留了他的爵位?这是您的恩德和仁厚。”
天子听得脸色稍霁,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听人说什么——她的确觉得自己很仁厚。
公孙照瞧着她老人家的表情有所松动,这才继续道:“您认高阳郡王这个孙儿,我就得认赵庶人妇夫这对婆公呀,倘若我不孝敬他们,孝敬您的诚心又能有多少?”
天子明白她的意思了,并且
因此颇觉欣赏:“阿照,我这一生见过许多人,很少有比你会说话的。”
公孙照笑道:“是您爱我,所以故意抬举我呢。”
她顺理成章地讲了下去:“我想着备些东西,届时叫人送到密州去,不拘多少,总归是儿媳妇的一点心意。”
天子应了一声:“你去办吧。”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向她行了一礼,这才退将出去。
天子对待赵庶人妇夫的态度未曾转圜,对她来说,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因为赵庶人的身份太正统了!
他是天子的长子,是高阳郡王的父亲。
公孙照很忌惮他。
如若只是高阳郡王,哪怕是到了最坏最坏的时候,他们妻夫反目,公孙照也自信能够平稳局面。
但如若换成赵庶人……
成与不成,她都一定会失去大义名分的。
这跟赵庶人本身的性格无关,单单只是他这个人的存在,对公孙照来说,就是一种纯粹法统的压制。
就让他们一直待在密州,其实也很好。
这念头生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赵庶人也就罢了,记忆里,曹妃待她是很好的。
可是……
公孙照很快就找到了理由来劝慰自己。
对于不适合在权力中心游走的人来说,远离中枢,过自己的安生日子,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