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知道,其实不是的。
她一直都记挂着兄长,一直都忘不了兄长,在她心里,永远都没有人能够取代兄长。
刚见到她的时候,他恨她那么快就忘了兄长。
再后来,他又恨她一直对兄长念念不忘!
也是在那时候,他才恍恍惚惚地回想起来。
他上京的那晚,到了宫门外,又被人拦住,言语嘲弄,是她去给他解了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他的寡嫂。
那高大的宫门被从内推开,一行宫人持着灯笼从里头出来。
她脸上氤氲着些微的酒气,裹挟着一点红云,迆迆然地出来了。
上京之前,阿娘有跟他提过天都。
她说:“天都啊,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全天下的富贵荣华,集于一处,巍峨繁华,无限风光。”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
一直到抵达天都,瞧见了那高大的城墙和威仪的望楼,也不觉得十分地触动人心。
直到见到她的那一瞬,阿娘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好像忽然间就活了过来。
蛇一样,蜿蜒着在他的心里钻。
这帝都的无限浮华,盛世光景,滔天权势,都在她垂眸一瞥间,宫城倒倾一般,尽数向他压了过来。
而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承认。
其实早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前,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对她心悦诚服了。
第71章
重生一世, 华阳郡王时常会梦见铜雀台。
其实是梦见他们那些温情的好时光。
她有时候那么好,有时候又那么坏。
上京之前, 他蒙天子诏令,在密州下辖之处做了一个小小县令。
因政务料理得还算是有声有色,所以进京之初,是踌躇满志的。
结果很快就被泼了冷水。
天都城的人坏人多,聪明人也多。
但是全都坏不过公孙六娘,也聪明不过公孙六娘。
那时候她不是从五品的公孙女史,而是正四品的公孙学士。
朝野上下,到处都有她的心腹, 几乎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之下第一人。
知道他在京兆府吃了哑巴亏,得了空之后,就专门去走了一趟,跟京兆尹说话的时候,脸上笑吟吟的, 一点愠色都没有。
“这回就算了, 以后可不能了, 再欺负我的人, 我可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京兆尹也笑, 说:“哪儿能啊, 我这是历练他呢。”
再之后他再去京兆府, 果然诸事顺畅。
他脸上不显露, 心里是很感动,也很崇拜她的。
很久之后,某一日床笫之间,结束之后,他拥着她, 很动容地说起这件事情来——那时候他像是一只认主的狮子一样,已经能够很自然地对她露出肚皮了。
她忽然间笑得停不住。
他还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却听她说:“傻小子,难道还得我去走一趟,京兆尹才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支着头,继续笑道:“就是我让人为难你的啊,谁让你那时候不理我……”
他气得第二天一整天都没跟她说话。
她就是这么个人,有的是手段拿捏人心。
她就是这么坏。
元娘大概就是像了她。
小小的一个人儿,脾气倒是很大。
他抱着她,行走在铜雀台的廊道里,她瞧着什么都觉得新鲜,不时地咧开嘴笑。
看得累了,就打个哈欠,合上眼准备睡觉。
他要把这个小东西放回到摇床上,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盯着他,蹬蹬腿,气愤地开始哭叫。
他拿这个小人儿没办法,就跟拿她母亲没办法一样。
只能任劳任怨地抱着她,轻柔地拍着她的襁褓,哄着她重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