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输了……
输了就输了,又能怎样?
赶在姜廷隐开口之前,她脸上显露出一点迟疑来:“其实,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同相公说……”
姜廷隐果然一怔:“什么事情,公孙舍人会犹豫着要不要同我说?”
公孙照便叹口气,十分为难的样子,慢慢地道:“有一回我在帘幕后边,孙相公过去面圣,听陛下说,叫孙相公推举人……”
姜廷隐语气一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公孙照道:“就是先前在玉华行宫的时候啊。”
“孙相公推辞不说,只道是听从陛下圣裁,陛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陶相公的名字。”
“之后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只是因声音小,我也没有听得十分真切……”
她很替姜廷隐惋惜:“当时还不明所以,现下回想,唉!”
姜廷隐的脸色隐隐地有些苍白,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自语般地道:“陶相公吗?”
公孙照猜度着,孙相公之后,有九成可能会是陶相公上位。
虽然不是百分百地确认,但九成的概率,已经足够赌一赌了。
把锅甩给天子,而不是留给自己。
倘若哪一日尘埃落定,选的居然不是陶相公,那且再说去。
她公孙照又不是昊天上帝,怎么可能碍得住天子要改变主意?
姜廷隐也不能仅凭这事儿,就料定她是未卜先知,要提前堵她的嘴。
这之后,室内陷入了安寂。
公孙照确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姜廷隐果然对首相之位颇为心动。
以她这样的城府和心计,
陡然知道希冀落空,竟然连伪装平静都做不到了。
还是她先出面打破僵局:“相公,相公?”
公孙照轻声宽慰她:“也还不一定呢,未必当日孙相公跟陛下说的就是这事儿……”
姜廷隐侧目看了她一眼。
目光流转,那须臾之间的闪动,叫公孙照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了。
只是到最后,姜廷隐什么都没说,只是稍显无力地朝她摆了摆手。
公孙照见状,也就没再说什么,朝她行个礼,就此离开。
出了门,叫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不知何时,竟然都被冷汗打湿了。
太凶险了。
前生是,今生也是。
后悔吗?
不后悔。
哪怕是倒在上山的路上,粉身碎骨,也比留在扬州,任人宰割强一万倍!
起码这条路是她自己走的,好好歹歹,都不后悔。
……
有几张眼熟的脸孔向她走来,是天子的近侍。
“公孙舍人,您在这儿呀,先前我们还去国子学找您,那边儿说您进宫来了……”
公孙照心下已经有了几分了然:“是有什么事儿吗?”
那领头的近侍做了个“请”的姿势:“陛下传您过去说话。”
公孙照应了一声,一边往含章殿走,一边神色随意地问她:“还有别人在吗?”
她本就是含章殿出去的,又众所周知地即将与高阳郡王一起入主铜雀台,既非绝密之事,含章殿的人自然乐得给她卖好。
当下便毫无遮掩地说了:“孙相公也在。”
公孙照心道一声:果然。
进门去瞧,御书房里便只有天子与孙相公两个人在。
公孙照按部就班地去行了礼,有心去关切孙相公一句,只是身在御前,如此为之,倒是显得刻意。
略微顿了一下,还是作罢了。
天子叫她坐,又叹口气,同她说:“孙相公这回过来,有两件事要操办,头一件,就是他们妻夫两个过身之后,孙家万千产业该当如何处置。”
公孙照不是不吃惊的:“相公何必如此?这也太……”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较之她的骇然与惋痛,孙相公表现得很从容:“年过六旬,老朽之身,早些打算起来,免得以后生出风波,反倒不美。”
公孙照无言以对,默然几瞬之后,由衷地道了一句:“相公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