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动眼珠,仰头看向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 “嗯?” A-1对他的呆滞有些不耐,空着的那只手伸到他眼前,随意地挥了挥,“喂,回神,干活了。” “……哦。” 小豆丁愣愣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将脸埋进了老师肩膀处的衣料,小小的肩膀轻微地颤抖起来。 不是哭泣。 一阵压抑的,透着无边欢欣的闷闷笑声,从那团粉色的发顶下传了出来。 A-1脚步一顿,平静地转头。 “收声,不然把你扔下去,”他面无表情,“正常点,抱着你已经很奇怪了……唉,还是小文比较好抱,抱起来比较乖。” 朱瞳立刻不笑了。 ----------------------- 作者有话说:人,今日份[可怜][狗头] 第165章 镜海遗都 直径足有数百米的灰色球体静静地悬浮在茶马古道上空。 这里是华国西南唯一的探索点:镜海遗都。 目前, 这里已被华国一方的甲子公会控制,探索度已至17%,但还没有激活核心, 并无该区域的管理权限。 从地面仰望, 它表面流转着气旋般的纹理,而在球体内部看, 又是另一番景象。 磨坊前的青石板路浸着黏腻的液体,分不清是海水渗漏,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微漾,像水底升起的涟漪,两道身影从这涟漪中心踏出。 A-1站稳后便松开了手, 粉发小男孩轻轻落地,动作间存了几分不舍。 血腥味立刻涌来。 混合了腐肉、铁锈和奇异香料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蒸腾。 姚恒英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气味源头。 磨坊半塌,木质框架早已腐朽发黑, 像被什么巨大生物啃噬过,歪斜的石磨盘边缘, 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两步, 看清了, 那是被烘干后变得硬如木柴的肉条,肌理分明,甚至能辨认出对应的部位。 地上躺着个人,穿着残破的异能者制服, 胸口徽记已难以辨认。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肉条,指尖深陷进肉里,昏迷不醒的脸上却带着满足的微笑。 他们便是通过此人的梦境过来的。 姚恒英后退半步, 视野更开阔些。 磨坊内部更糟。 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不同国籍的异能者。 有金发碧眼的欧美人,也有肤色较深的南亚面孔,制服各异,都沾满污泥和暗色污渍。 他们无一例外地昏迷着,呼吸微弱,面色青白得像在水底泡了三天。 角落里堆着些空罐头和包装袋,是从外界带进来的补给。 但更多的,是散落在地的、某种灰白色的菌类,有的被啃了一半,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结构。 粉发小豆丁躲在他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仰起脸,重瞳幽幽发亮: “我翻过他的记忆。” A-1微微偏头。 “他们小队三天前进来,补给用完了,饿得不行。” 男孩顿了顿,“有个本地居民,如果那些东西能算居民的话——告诉他们,这里的菌子可以吃,还教他们怎么处理。” “他们吃了,然后就疯了。” 男孩的目光落在那堆干肉上。 “先是产生幻觉,互相攻击。后来,攻击变成了别的东西,他觉得队友的肉特别香,比菌子香多了。趁其他人神志不清,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姚恒英目光扫过那些昏迷者,最后落回磨盘上的肉干。 嗯,闻得出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还揪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忘了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粉发男孩眨了眨眼,他鼓起脸颊,睫毛扑闪着,仰头看向A-1,委屈地: “老师……” 姚恒英笑了。 他弯腰捏住男孩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把那张小脸捏成了猴子屁股,“这套对我没用。” 朱瞳不敢挣扎,只能含糊不清地发出抗议声。 姚恒英松开手,直起身。 男孩幽怨地后退两步,揉了揉发疼的脸颊。 那小小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幻、重塑,几息之间,站在原地的已是个身形颀长的青年。 他舔了舔下唇,望向他的老师,声音恢复了成年人的低沉: “圣女和教皇,就在这里。” 姚恒英不再看他,转而观察四周。 街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建筑是古风样式,飞檐斗拱,青砖黛瓦,但那些屋檐的角度过分尖锐,墙面的涂料剥落处,竟露出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肉质层。 几盏惨白的灯笼挂在檐下,烛火在纸罩里静静燃烧,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灯笼的轻微摇晃而蠕动,像是活物。 街上空无一人。 但非人类却不少。 姚恒英移动视线,街角阴影那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一团团半透明的轮廓蜷缩着,发出类似啜泣的声音。 但当他再次看去时,那轮廓又消失了,似乎只是光影制造的错觉。 这里是哪儿? “教团情报也不全。” 朱瞳的声音从两米外传来。 他记得老师之前的警告,勉强停在安全距离,语气低落,“只听那姓谭的提过一次,这里也叫‘寒鉴仙朝’。” 寒鉴仙朝? 姚恒英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词。 没有印象。 他抬起头。 天空是一片混沌的,缓慢脉动的暗蓝色。 仔细看,是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生物体,它包裹着整个“镜海遗都”,像琥珀包裹虫豸,像子宫包裹胚胎。 那生物太大了,大到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那些缓慢收缩的肌肉纹理,那些偶尔闪现的类似神经脉络的幽光,那些在深处游弋的、不知是共生体还是排泄物的阴影。 整个遗都,都在这个生物的体内。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大概就来源于此。 “继续带路。”A-1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灯笼投下的惨白光晕,脚步声在空寂的街道上回响。 街道两旁,商铺的门板半朽,有的敞开着,黑洞洞的门口像张开的嘴。 姚恒英扫过其中一家。 铺面里没有货架,没有柜台,无数苍白的菌丝从梁上、瓦缝、墙角垂落下来。 那些菌丝有粗有细,最粗的如成人手臂,最细的如发丝,它们静静垂挂,像帘幕,像瀑布,有些菌丝末端还挂着些半透明的小囊泡,里面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随着他们的经过,那些菌丝似乎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