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的意识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这次的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 外放南方酸雨之地, 是个完美的脱身机会。 威齐波洛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意味着最后的障碍已经扫清。 一切似乎没什么需要顾虑了。 但姚恒英再三考虑,还是在离开王都的前一晚, 来到了这座沙漠神庙。 能修补魂魄的基石极为罕见,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鉴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危险系数不低,所以保障越多越好。 神庙的陷阱困不住A区前百。 至于守卫,在他冻结一段时间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经过了外面的大厅。 他轻而易举地来到了这里, 取下了这枚星辰流转的“柯娜之灵”。 遇到罗克珊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圣徒的直觉总是防不胜防,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将她引过来。 所以他特意留了一条门缝。 如果罗克珊今晚真的来了,以她认真负责的性格,她总会巡查到这里, 再进来查探。 那么,见面之后, 他就可以直接清除她的这段记忆, 再制造出“A级任务者入侵, 实力远超圣徒”的迹象。 以威齐波洛的品行,不会怪罪守卫失职的罗克珊。 计划很周全。 但现在,真碰到了对方,被她直勾勾的眼神望着…… 姚恒英暗自叹了口气。 那对棕色的眼睛里, 翻涌着被欺骗后的愤怒,发现真相后的悲戚,以及无法隐藏的……痛苦。 罗克珊最初只是一名纺织女奴。 后来因神术天赋出众, 被卖给了一个男爵,男爵希望借她的身体生下有天赋的继承人。 她不愿屈服,更换身份悄悄逃了出来,遇到了伪装成平民的少年威齐波洛,被不信任贵族的少年神王选作侍从。 这才有了今天闻名大陆的“剑锋侍者”,十二圣徒之一的罗克珊。 因同样出身低微,比起其他身负不凡血脉的圣徒同僚,罗克珊更愿意与宰相来往。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有副好心肠,对友人很大方,又在某些地方非常细心。 十二圣徒只需听从神王命令,因血脉高贵,他们或多或少轻视特配特尔,不太配合宰相的策令,让许多政策无法推行。 罗克珊对此很不爽。 便将他们一个个约出来物理沟通——打得过的痛扁一顿,打不过的就死命纠缠,缠到他们放弃为止。 特配特尔劝过她很多次,不要做得太明显。 她却只是撇嘴,给了他一拳:“也就只有你这种老好人能忍下去!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我想揍就揍了,等他们什么时候大脑发育完全再说吧!” 即便一开始只是扮演出来的情谊,可共事几十年后,到了今天,在他心里,对方已经是他的朋友。 ……但今夜过后,大概只剩他单方面这么认为了。 这是任务者们习以为常的事。 与任务世界的人产生羁绊,然后亲手斩断它。 说到底,还是他一手促成的。 将注意力拉回眼前,姚恒英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正要开口,却被眼前的人先一步打断。 她沙哑道:“特配特尔,放下那个东西。” 姚恒英一怔。 眼前的罗克珊没有动,也没有拔出双剑,更没有呼唤外面的士兵。 这是不对的。 按照常规,发现入侵者后,作为守卫者,她会立刻启动防护法阵,召唤士兵包围这里,第一时间捉拿入侵者。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一手扶着石门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眸光沉沉,嗓音干涩: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倒是有些令姚恒英意外了。 但他思索几秒,很快明白过来。 应该是镌刻在他魂体上的那个符文仍在发挥作用——一个能潜移默化提升他人好感的被动技能。 他又不是什么魅魔,能得到这样的优待,少不了那个魔力符文的助力。 姚恒英也没动,只是放缓了语气,摆出一个笑脸:“罗克珊,这可不像你。” “这是我该说的话!” 罗克珊吼了出来。 她凝视着面前笑容不变的人,手指紧紧扣住门边,强忍着悲意,声音断续:“特尔,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面的人没有应答。 她便克制着呼吸,继续说下去: “王都的第一神术学院建立后,开始面向整个帝国招生,不限种族,不限身份……但连续五年,入学的学生中,北方城邦的人占了大半,里面,又是富人的孩子占了多数。” 因为南方大部分城邦遭受酸雨侵蚀,经济发展停滞,有天赋的学生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自然做不到来到王都上学。 “……是你不顾贵族们的反对,向陛下提出了建议,提高南方城邦学生的待遇,降低平民的入学标准……” 当时,只有特配特尔提出了这个问题。 是其他大臣不够聪明吗? 不是的,哪里都不缺有智慧的人。 但那群以神裔为主的官员们不在乎。 他们十分介意平民修炼神术,认为这样会玷污他们种族的纯洁性。 这件事对他们没有利益,所以他们视而不见。 神裔们百般阻挠,可少数心怀理想的大臣们却看在眼里。 碍于职位不高,他们不能直接表态,但实际上处处支持宰相。 罗克珊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 她努力平复呼吸,压制哽咽的嗓音: “还有,还有很多次……你将自己创造的神术全部公开,将它们编入教科书,发放给各地的农民,告诉他们,怎么利用神术增加粮食产出……你,你爱做一些很傻很傻的事,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但一直忠于提特兰,忠于神王陛下,我们所有人都这么相信着——” “那是以前的事了。”姚恒英打断她。 手中的星辰晶体映亮了他的侧脸,又将另外一半隐入阴影。 他偏了偏头,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那些东西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伪装,专门欺骗你这种单纯的人。” 他维持着面上的笑意,缓缓地,“以后再遇到我这样的,可不要上当了哦?” “……你说谎。” 罗克珊直直盯着他,哑声道,“我不相信,除非,除非你一开始就是,就是界外入侵者……” “罗克珊。” 面前的人又一次轻声唤她,弯了弯眉眼,“你心里已经有答案啦。” 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特配特尔不该有的轻佻。 罗克珊咬牙,一拳锤上墙壁,却克制着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石壁只沉闷地震动了一下。 “好,既然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