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狂风大作。
“哥哥!”翠衣少年大骇,扶住面如金纸的男子,“这是怎么了?”
姜逾白哇的吐出一地鲜血。覃燃神色一变,化出原身衔着白衣人影飞去,一头扎进钱塘江里。
白浪卷着泡沫拍打礁岸,浑身湿透的男子羽睫微动。
“哥哥,你的眼睛……”覃燃担忧。
男人如鸦羽般漆黑的睫毛下,生着一双失去焦距的金色竖瞳,双腿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蛇尾。
“无事,过几日便好。”姜逾白平静地合上眼,“我维持不住人形了,你查查她都见过谁。”
覃燃心里一紧,姜逾白动了动蛇尾:“沉水香。”
少年猛然抬脸:“是那个臭道士!”
寺院爱用檀香,道观多用降真香、沉水香,姜逾白并不意外,轻声嘱咐:“等我回来,不要打草惊蛇。”
覃燃迟疑,“我见过这个道士,道行堪不出深浅,并没有要与我动手。”
“他不是普通道士,月儿被他下了真言。”姜逾白抓起一把岸上白沙,细软沙子从指缝间漏尽。“今夜我对月儿施摄心术,她没有反应,是这个道士的手笔。”
真言咒,道家一门高深的法门。是下咒之人预见敌人妨害,未雨绸缪时布下的反击手段,不到利害时刻难以被觉察。
覃燃心头发慌,颤抖道:“哥哥,会不会……”
“嗯?”
“这个道士想害我的孩儿?”青衣少年咬住下唇,低低道:“我…没想瞒你,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件事,她…已有我的孩子啦。”
姜逾白歪头。覃燃准备迎接来自兄长的训斥,但男人只是用墨黑蛇尾碰了碰他的额。
“阿燃,不要闹了。”确认弟弟脑袋没事,姜逾白静静道:“人妖殊途,你未修成人身,怎么可能让月儿受孕呢。”
“可,可是,别的妖办不到,我就一定办不到吗!”
“人是人,妖是妖。”眼睛看不到,姜逾白却仿佛感应到不甘的情绪,蛇尾轻轻拨弄弟弟的碎发,“人妖间有天堑,秩序如此。”
他指尖飘出一颗水珠点向额间,少年顿感浑身一松。
禁欲咒的束缚解开了,覃燃却高兴不起来。纠结了一会,将一直来的疑问宣之于口:“哥哥,你可以叫她忘了我,也可以叫她一心向着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变傻,看她现在这样,我实在是心痛。”
人身蛇尾的清冷公子凝眉,“我从未……阿燃,我岂会害人?我是想她忘记你,一直如此。她这许多病症,之前头痛,后来动辄魂游天外,皆源于对摄心术的抗拒,我怀疑她……罢了,先不说这些。”
姜逾白道:“现下那道士不出面,一味离间我们与月儿,恐怕另有所图。我不在的日子,无论发生什么,你千万低调行事,不要漏了马脚,更要护她周全。”
婚期将至,他需要静养,才能在端午时恢复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