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潘暘,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潘暘,如果可以选的话,你想考什么科系?」后槽牙传来阵阵痠痛,指甲掐进掌心,我听见我说。
「……外文系。」
「……好,那我们就一起选一类。既然你为了让他们放弃控制你,连大考都敢故意填错答案了,那你就应该继续努力下去。没有人能为你的未来负责,所以,也没有人有资格决定你该怎么活着。」
我拉起他的手,感受我热热烫烫的掌心包裹着他冰凉的指尖。
他抬起眼看我,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不过几秒,他撇开脸。
「……你不懂。如果我坚持要选一类,决定继续反抗他们,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就必须得离开这里了。」潘暘似乎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很怕我会再也看不到你。」
最后这句话说得特别小声,却直直落进我的胸口,像羽毛一样搔痒着那里。
心跳咚咚地骤然加快,好像要跳出胸腔了。
害怕再也看不到我。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看不到我会让他很害怕吗?为什么?
我会有可能是他不想违背父母决定的其中、或是唯一的理由吗?
「我不会让你看不到我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于是这句极其矫情的话就这样从我口中溜了出来,潘暘微微睁大眼睛,而我从他眼里的倒影,看见了同样惊讶的我。
「既然如此,那你就选三类吧。」
在我的世界里,潘暘跟刘老师是同类人,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去的地方,也绝对有资格追求热爱的事物。
「刘学廷选择在这时候离开也不算太晚,对吧?所以,你就先照着他们的期待选三类。反正三类也能跨报文组科系,等到最后志愿选填时,你再填上外文系。到那时候谁也拦不住你。」
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现在一样。
「就算你最后还是被他们送出国了,我也会打工赚钱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逃跑。我们可以像霍尔顿一样,一起当个哑巴,去没人认识我们的森林生活。」
语毕,我看着他愣住的脸,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
没想到我真的把这么疯狂的话说出口了,我的天啊,听起来简直像五、六岁的天真小孩。我知道这很不切实际,但在那一瞬间,我真的在脑海里幻想着,当我们过上那样的生活时会有多么自由。
「好险我赌对了。」
忽然,他反手抓紧我,从手心到指尖,他的手指不再颤抖。
咚咚,咚咚。
「……赌对什么?」
「秘密。」
好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笑意,盛满了我的倒影。此刻的潘暘与我记忆里所有潘暘重叠在一起。
被指派教我功课时眼神带着惊诧的他;相处时脣角微微上扬的他;为了我而毫不犹豫顶撞徐秃头的他。
还有每一次,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的他。
「如果我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未来,你会以我为荣吗?」
「我——」
我才吐了个字就像噎住一样,话到嘴边,被远处操场传来的阵阵欢笑声淹没。
潘暘,你也许从来就不知道,我眼里的你有多么遥不可及。
我们的成绩隔着几百名的距离,住在隔着几万米的距离,对未来的想像天悬地别,连视线都难以在同一个高度交会。
明明简直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可是你却用你缓慢的步履,不断不断地靠向我。
「我会以你为荣。」
而你所不知道的是,我此刻最大的渴望,同样是你能以我为荣。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的大人,我都以你为荣。」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他的掌心一寸寸升温,覆在我的指尖,「等到我可以为自己决定之后,我会坚定地选择我热爱的事情。所以,你也要答应我,做你热爱的事。」
滚烫的温度宛若电流一般窜遍我全身。
直到今天第四次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时,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花季少女翁羽瞳那张曾被我吐槽过无数次、带着羞赧甚至有点笨拙的表情,竟与现在的我重叠在一起。
……别开玩笑了,我才没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