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安静,要不是鬼手停止了动作,徐歌甚至要怀疑是自己声音变化太大以至于对方没有认出自己。
茧里算不上多黑,但徐歌就是无法看清对方。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徐歌似乎听到了一句颤抖着的叹息。
他的声音也变了,哑到徐歌近乎认不出来,就像是嗓子里堵满了血块一样: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干嘛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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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实中有关门神的说法不一而足,我随便选了一个。
第96章 我执 8 泥人怎得渡苦海
陆南讨厌做梦, 梦里都是要把他拖下混沌的恶鬼,无数重叠的尖啸,在意
识的深渊里刮擦, 试图把他的神智拖入一片粘稠的黑暗里。他总是在冷汗与窒息感中惊醒,指尖冰凉, 比醒着更累。
“你有什么……爱好吗?”
陆南没期待能得到回答,对造物主来说,万物都源于祂, 全知全能,又何谈“爱好”呢?
“真要说的话……”吴关笑笑, 居然真的做出了答复,“做梦。”
啊,为什么会喜欢做梦呢。
可是当一切都失去的时候, 他反而开始盼望做梦,期待那不受控制的下坠。
因为在一片虚无的混沌边缘,有时——只是偶尔——会看见太平村的月亮。它在梦里没有形状,只是一些散落的、温暖的碎片。像冻僵的人濒死前看见的幻火, 明知是假, 却忍不住要扑过去, 哪怕只能汲取一星半点虚幻的温度。
痛苦也好, 难受也罢, 他从不在乎忍受这些的过程。只是他能看见的越来越少了,身体与意识大多数时候都在无休止的混沌中被撕扯, 有时候连自己是谁、是不是在做梦都记不清了。
他梦见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带到家里,留着妹妹头的小姑娘好奇地凑过来看,结果被他照着脑袋狠狠咬了一口,以至于一连好几天她看见自己都是绕道走的。
他又看见自己被扔到井里, 天上掉下来无数条雨一样的线,每条都插进他的身体里,他的血把这些线染成了红色,这些红线又变成了鬼手,像之前那样扼住他的脖子,抠进他的血肉,又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个庞大的茧,或者把他吊起来,变成天空中血色的月亮……陆南已经分不清了。
直到徐歌刺开茧,他几乎确信这就是梦了。
“我没想走!你干嘛!”
陆南飘忽的意识被拉回来,他已经无力探究为什么徐歌会出现在这里,权当这是一场梦吧,还好是梦。
“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就讨厌你一辈子然后回去转头就吞剑自杀变成怨魂来咬死你!”
是梦而已,陆南又一遍尝试说服自己,但他还是惊慌失措地停下了。等了许久,他猜想是梦也差不多该醒来了,他该回到深不见底的苦海当中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无法分清这两者到底哪一个更让自己痛苦。
但是梦迟迟没醒,他尝试抬头,茧丝撕裂皮肤的痛感如此真实,他感到一丝心慌。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干嘛要过来。”
回去吧,求求你。
又是一阵几乎令他窒息的沉默,红茧顺着徐歌劈开的裂缝越裂越大,光一点点洒进来,他想,他应该看看。
然后,他的视线才迟缓地、无法控制地,落到徐歌脸上。
从左侧额角开始,烧痕沿着颧骨,一路蜿蜒到下颌。几缕碎发垂下来,半掩着额际,发根处依稀能看见疤痕延伸的起点,她的左眉尾有些稀疏,睫毛也短了一小截。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不。
空气无端稀薄起来,他怎么吸都无法灌进鼻腔,反而从唇齿间快速溢出,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尖锐的耳鸣将他的大脑一下子贯穿。
无论怎样,都是无法改变的,作为阴童子他只会害人,救不了任何人,什么都做不到。
啪,啪,啪……!
他看见孩子们抓起湿乎乎的泥巴,一下接一下地朝着墙上甩去,他们跟前是昨日雨水积下的一个小洼,泥汤子黄澄澄的。小手直直插下去,没到腕子,咕嘟一声,抓上来满把沉甸甸滑腻腻的泥浆。泥浆在指缝里挤出来,又顺着虎口往下淌,颜色比碗里的酱还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