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病危。 我连行李都来不及回去收拾,直接买票从巴泽尔直奔火车站。离别前,宗岩雷拉着我的手,让我发誓一定会在两天后回来,他要一睁眼就看到我。 “好,我两天后一定回来。”我向他保证。 晚上赶到增城,右眼的麻药早就消退、不适的、如同砂石摩擦眼球般的刺痛感鲜明而难以忽略。 见到祖母,她已在弥留之际。 “婆婆,小满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啊!” 韦豹大声在她耳边呼喊着,祖母半天吃力地睁开双眼,颤抖地朝我伸出手。 “小满……” W?a?n?g?阯?F?a?B?u?页?????ü???ē?n???????2?5???????? 我牢牢握住那双枯瘦、苍老的手,应道:“是我,奶奶。” “小满,你一定要找……找到你爸爸……”她的眼眸浑浊一片,似乎看到了我,又似乎没有,“骏达,你在哪里……骏达啊……” 她一声声呼唤着父亲的名字,忽地顿住,然后叹出一口悠长的气,双手落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婆婆!婆婆……”韦暖扑上去,哭得泣不成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处理亲人的正式离世,尽管有韦豹帮忙,不至于手忙脚乱,但仍然事务繁多。在此期间,右眼的疼痛总让我分心,我只能靠吃止痛药压制。而正因为这份疏忽,后续伤口愈合后,眼球表面产生了一层乳白色的、半透明的瘢痕组织。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祖母沉疴多年,我对她的离世早有准备,虽不舍,却也没有太过伤怀。 我赶在约定好的时间回到白玉京,出现在宗岩雷的床前。 简单地慰问了我的丧亲之痛后,他挥退了所有人,只留我在他卧室。 “替我解开。”他坐在床上,唇角抑制不住地微扬。 那是他近半年来,少有的轻松、愉悦。 “少爷,打个商量……”我坐在床沿,耐心地一圈一圈解开覆住他双眼的绷带,“等会儿见到我,能别生气吗?” “生气?”他歪了歪脑袋,习惯性地用耳朵对着我,“你弄坏什么东西了,为什么我要生气?” 该说他敏锐吗?一句话而已,就猜到我“弄坏”了东西。 “其实也不算弄坏,还有一边可以用,而且……我用它修好了更贵重的东西。” 最后一圈绷带散开,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坠进宗岩雷的怀抱。 银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他挣扎着掀起眼帘。长时间的黑暗让他的瞳孔在接触光线的瞬间剧烈收缩。他用力别过脸闭了下眼,又再睁开。 “就当是,我为你准备的、迟来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吧。” 五秒,或者十秒。他混沌的视野终于完成聚焦,房间里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所以,到底是什……”说着,他看向我,上一秒肉眼可见的快乐就此凝结。 那双重新恢复澄澈、明亮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睁大,死死盯着我戴着医疗眼罩的右眼,呼吸在顷刻间变得急促起来。 “不要……”他已经意识到,我“弄坏”了什么,又“修好”了什么,“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伸出手,看起来像要碰触我的眼睛,半途,不知怎么又缩回手,指尖落在自己眼下。 “你怎么敢骗我?”他咬牙切齿地质问我,眼里含着惊人的怒气。 指尖用力刺下,他脆弱的皮肤上立刻便破开几道口子,鲜血眼泪一般顺着面颊滑落。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震惊,愤怒,痛恨……还有恐惧。 我意识到,他得知真相后的真实反应,可能要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 “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站起身,退到一旁,不敢再刺激他。 我的认错并没有起效,他盛怒难消,在脸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后,开始发了疯地砸东西。 “不要!把它拿走!把它从我身体里拿走!!”他扫落床头柜上的一切,“谁要你的东西,谁要你这个贱民的东西!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你这个蠢货!谁让你自作主张了?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他太过激动,那天到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让家庭医生为他注射镇定剂,让他在药效下慢慢平静下来。 鉴于他根本不能看到我,我被剥夺了靠近他的权利。 几天后,李管家找到我,告知我今后不再需要贴身照顾宗岩雷,他已经另外安排人代替我。即日起,我需要搬离宗岩雷的起居室,住到翼楼的仆从宿舍,负责花园的植物养护工作。 我被丢弃了。 我自大地以为,自己能让宗岩雷接受意愿外的安排,却忘了……他才是那个主人。 作者有话说: 一只眼角膜分层移植给一个人是完全可行的,不过对宗岩雷更稳妥的移植方案其实是双眼移植完整眼角膜……但为了故事能够延续,我也不能让姜满真成瞎子吧。 再回答一下姜满是不是可以分左眼的角膜给右眼: 不行的,角膜只能完整取下来分,这样万一感染两个眼睛都保不住很危险,而且……可以移植别人捐献的角膜啊,不用自己分来分去! 姜满这种最合适的是等眼睛情况稳定后,进行角膜(别人的)移植手术。但他其实不在乎,也觉得浪费钱,所以一直没有治疗。 第50章 又怎么了? “……有一天,我在街上走,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怪人,鬼鬼祟祟缩在小巷子的阴影里。 他对我招了招手,压低嗓门说:‘我这里有颗特别漂亮的宝石,比沃之国的松河石还要翠蓝,是只有神国才有的美丽颜色。现在我要把这颗宝石卖给你,你能出多少钱?’说着,他把手里的宝石拿到我面前。 那颗宝石真的很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第一眼起,我就被它深深吸引了。可我没有钱,我买不起它。 于是我问怪人:‘用别的东西换行吗?’ 怪人像是早就料到了,笑着指了指我的脸:‘我要你的一只眼睛。’ 那时候我想,我有两只眼睛,就算给他一只,还有一只呢。 我爽快地答应了。他拿走了我的右眼,把宝石留在了我的掌心。 我守着那颗特别的宝石过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它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天上变成了星星。 原来,它是天上掉下来的、受伤的星辰,伤好了,就回到天上去了。 现在,我的右眼虽然看不见了,但没关系,每当我抬头看天,我就知道最美的那抹翠蓝一直都在,它正替我看着这个世界。” 真相实在不适合说给小孩子听,我将它进行了一些艺术化的加工。 “还找得到坏蛋吗?”宗寅琢听完故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让他……让他把眼睛还给你。” 其实,以我银行卡里目前的余额,足以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