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竹雪弯了弯唇角,收回目光,仔细端详起眼前的七弦琴。
很快,便在琴背处看到了沈砚口中的花纹。
的确是和自己后腰一样的玄鸟纹样。但颜色不一样, 琴上的花纹是黑色, 并非朱色。
若单单只是一个玄鸟刺青, 或许能解释成母亲对孩子的一个期望,
正如父王所说,当年刺下这个刺青时观者众多, 母亲身份特殊, 恐有心之人循着这个刺青找到他, 这才故意添了几笔以作伪装。
可若是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纹样,又被区分成不同的颜色,明显代表了一个势力。
这个势力,有成熟的规则与秩序,有特定的信仰与信徒。
而阮清霜, 在旧宸逆党中身份似乎不低。
那么朱色,对应的是什么阶级呢?
燕竹雪兀自陷入了沉思,连药池内的人起身都浑然不觉。
“怎么不换身干净的衣裳,当心着凉。”
燕竹雪回神,瞧见湿漉漉的神医,顺手扯过挂在一旁的披风,扔了过去:
“你身子弱,才更容易着凉。”
燕竹雪说着,走到屏风后,麻利地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出来一看,某个吹风就着凉的病秧子竟还裹着披风,盯着被翻了个面的锦瑟琴发呆:
“赶紧换身衣裳,昨夜还听你咳嗽。”
药问期这才动了脚,取过挂在屏风旁的新衣,走到了屏风后面。
出来的时候,燕竹雪已经坐回了锦瑟琴旁,盯着上面的玄鸟纹,凝眉似乎又陷入看沉思。
“昨日你放跑的那只黑翅鸢,还记得吗?”
燕竹雪被药问期的问话拉回了思绪。
他当然记得,这鸢今晨还飞到它屋前讨食呢:
“怎么了?”
“它估计要在谷中养一段日子才能飞远,不若春来给他取个名字?”
燕竹雪摩挲着下巴,想起那只鸢的模样,认认真真思索了好一会:
“那就……叫小黑怎么样?”
说罢,自己又觉不满意:
“好像太俗了些,我实在不会取名,要不问期想一个?”
药问期却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俗名好养活,小黑甚好。”
“说起来,今晨我见他叼着肉在树上啄,应是由你喂过了,算算时辰,现下也该饿了。”
这话提醒了燕竹雪,当下起身道:
“是哦,该给小黑喂食了。”
药问期看着被放下的琴,目光在玄鸟纹上轻扫而过,不由松了一口气。
还没走几步,又被重新提了起来。
“等一下,有一事想问问问期。”
燕竹雪并没有被方才的打岔影响,指着琴身上刻着的玄鸟纹,问:
“你知道这个纹样吗?”
药问期安静了数息,才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我在关于大宸的旧史中见过,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了,谷中藏书楼藏有部分大宸经史典籍,如今天色还早,你想看的话,可以进藏书楼看看。”
大宸的史料几乎没有多少仍存于世,早在知道母亲和旧宸关系匪浅之时,燕竹雪就很想了解一下这个朝代,可惜能找到的只有只言片语。
药王谷竟然会留有那些丢失的典籍。
“那小黑就交给问期了,今晨我试着给他喂过肉脯,它似乎也很喜欢,这正好摆着一碟肉脯,你我既然都不吃,不若拿去喂给小黑。”
药问期笑着记下,轻轻拍了拍手。
小桃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听自家主子吩咐道:
“带玉公子去藏书楼吧。”
药问期抱起锦瑟琴,看着二人的背影渐渐走远。
眼前再次挂下一条蚕蛹:
“这是宸国皇室的身份象征,主子明明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说?”
药问期看了眼雾气缭绕的房梁,顺手取过摆在桌案上的一颗青梅,眸光微凝,精准弹向勾着梁木的脚腕。
“啊——!”
兰时狼狈地跌落在地,刚爬起来,就听自家主子不咸不淡地问:
“你刚刚一直在这看着?都看到了什么?”
“没有!我不敢看!闭着眼的!”
药问期冷哼一声,却也没再给手下找麻烦,端起案几上的肉脯就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