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药王谷,又不意味着能放过敌军,这一介武夫竟还玩起了文字游戏。
楚郁青在心下嗤笑,面色冷沉:
“四年前,若非晟帝盲目自信,大肆开疆拓土,加剧中原的混战,安分了数百年的草原怎会突然南下,你们该庆幸当年出了个鬼面将军,否则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大晟。”
“可这样的国之利器,却被你们当做了什么?”
“鬼面将军明明还活着,京中丧事却已经办了起来,就连燕家军也被遣散,这是要折了他的羽翼,再安安分分地进宫当男宠!”
“宗淙,他好歹也是叫过你阿兄的人,你真要亲手将他送到顾修圻身边吗?”
宗淙神色一丝未变,抬手给身后的兵马打了个手势:
“看来启君这是不给的意思了,无妨,本将亲自进谷搜!”
随着这道话音落下,身后的宗家军连同陛下的上军,纷纷策马突进。
上军的铁盾撞进玄甲骑兵的戟阵,盾碎戟却未折,戟兵如麦浪般齐整划一,游刃有余地接下一道道突袭,谷中人如潮涌,前赴后继,一方的混乱与另一方鬼影般的齐整形成鲜明的对比。
宗淙扫了眼周围杀伐之意压也压不住的围兵,难掩惊诧,没想到谷中还藏着这样一支兵马。
混乱昏暗的夜色里,一抹冷芒似羽箭划过。
宗淙回神之时,只来得及瞧见银针的尾巴没入膻中,内力霎时紊乱逆而上行,冲撞着经脉,生生被逼出一口血,跌落马下。
附近的戟兵策马而来,提戟刺下。
却被破空而来的碎石打偏了方向。
“住手。”
一人自谷中飞身而出,玄色的织金锦在月色下流光溢彩,被一截暗红腰封收拢,垂下的衣料迎风而起,翩然落至眼前。
“撤兵,我和你走。”
宗淙抬起头,对上一双垂眸冷望的眼,一点红痣落于眼上,无形之中拉扬眼尾,这样自上而下望来时,总带着几分屈尊降贵的睥睨。
“阿雪……”
“自己站起来。”
燕竹雪扔下这句话,便将视线投到要冲来的楚郁青身上,喊了一声:
“问期。”
“我想走了。”
一直没有动静的白衣人忽然动身,将窜出老远的师弟截了回来。
“他想走了,你不能再拦。”
楚郁青的目光紧紧落在持枪而立的少年身上,眼底凝上执拗的阴鸷:
“你知不知道顾修圻要立你为后!回去是要当他的皇后吗?”
燕竹雪冷静地看着失态之人:
“你很清楚我回去是为了做什么,其实对启国而言,这也是百益而无一害不是吗?”
楚郁青的确清楚,阮清霜揭露太子身份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哪里不知道燕竹雪的打算,分明是想借帝后大婚行刺杀之事:
“你这是在将自己置于险地!”
燕竹雪扯出一抹轻嘲,觉得甚是好笑:
“难道跟着你回启宫,就不是置身险地吗?至少比起启宫,晟宫还不至于让我一踏进去就想吐。”
那座宫殿,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楚郁青,不要让我更恨你。”
楚郁青一下就怔住了。
“我恨他。”
少年的容颜被烛火烧暖,眼里的冷意却比寒月还要冷,一分不少地全然映入此刻淡然望来的眸子。
其中的恨意,甚至更浓重了几分。
那样漂亮的眼,不应该承载这么多的恨,应该张扬自在地笑。
就像那日在药泉之中,眉眼舒朗,笑颜灿灿,畅谈未来理想,又试图为他疏散心结:
“人心本就难测,竟将未来寄于在情爱之中,若是生了执念可如何是好。”
可惜……太晚了。
他的执念已如毒蔓般盘根于心底,再也除不掉,可归根究底,当年种下这颗种子时,想着的也只有一事:
愿他此生长乐,不为任何人所欺。
兰时带着人终于追了过来,眼看着燕竹雪要走,带着人就要追上,却被自家主子拦了下来:
“放他走。”
兰时简直难以置信:
“主子!怎么能放殿下一人离开!”
楚郁青沉下声,一字一句重复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