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累月下来,太皇太后的身子已经弱得如强弩之末,只消气一气,情绪波动之下便能将自己气死,原也只是想气死人而已,可惜最后还是没忍住,用枕头捂死了。
顾旻这才回神,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安抚道:
“不必忧心,就算瞧出来了也无事,顾修圻会比我们先出手压下,早年半个朝堂都是皇祖母的人,她又害你远赴北境,数年未归,顾修圻早已对皇祖母动了杀意,只是一直苦于没机会下手。”
燕竹雪放下心来,御花园内铺的都是青石板,跪久了膝盖隐隐作痛,换了换跪下的那只腿打算站起来,搭在肩膀上的手却一分力道也不松,不由恼火:
“怀安王这是什么意思,方才的讨好还不够?”
顾旻微微抬首,板着脸说:
“宗正寺卿是本王设计染疾的。”
燕竹雪不解其意,犹疑地回话:
“原来王爷早有此计,实在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
顾旻压了压嘴角,淡淡嗯了一声,摁着人的手依旧没撤。
燕竹雪压根不想再惯着,使力挣开,将轮椅都差点推翻。
”顾旻,别得寸进尺!到底要我做什么!”
知道真要将人惹毛了,顾旻稳住差点翻到的轮椅,脸上荡开讨好的笑:
“小燕儿,我只是想向你讨一个奖励,不是轻飘飘的几句违心夸赞,而是像方才那样,不过这一次,我想亲这。”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眼神直白,一点也没有害臊的意思。
燕竹雪动了动耳,忽然扬起一抹笑,俯身圈住轮椅上的青年:
“好啊。”
顾旻眼睁睁看着少年慢慢凑近,那张殷红的唇一点胭脂也没沾,却色如果酒般醴艳,喉结轻轻滚动,实在等不及,伸手要将人揽近。
一脚忽而踹上轮椅,整个人带着轮子翻落在花丛。
“怀安王拉着朕的皇后,是想做什么?”
燕竹雪识趣地撤了几步,噙着抹冷嘲,给两兄弟腾出片宽敞地。
顾修圻扯起地上的怀安王,二话不说就揍了上去,眼看佩剑都被拔了出来,燕竹雪适时开口道:
“够了,明日就是大婚,见血不吉利。”
顾修圻被这句大婚安抚了下来,收剑归鞘:
“才刚解了禁足,就来宫中骚扰朕的皇后,怎么,府中那二十位夫人还不够怀安王消受吗,要不朕再送几个到怀安王府?”
顾旻被侍卫扶了起来,一番缠斗过后,原本装瘸的腿都不用装了,几次三番才坐回轮椅上面。
他抹开嘴角的血迹,目光却透过顾修圻,落地旁观的少年身上,忽然笑了起来:
“但府中佳丽再多,也不及皇后风华无双,气度不凡啊。”
顾修圻气得又要拔剑,被燕竹雪拉住,语气颇为不耐:
“陛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总还这样冲动?手刃血亲,传出去很好听吗?”
顾修圻指向坐在轮椅上一副恃宠而骄的人,十分不忿:
“但是他冒犯你,而且方才——!”
“方才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怀安王扶了我一把而已。”
此言一出,顾修圻还没什么反应,顾旻倒是先乐开了怀:
“是啊,莫非陛下的皇后是玉做的,旁人碰碰都不行了?”
见顾修圻似乎又要动手,燕竹雪沉沉叹了一口气,抬脚就走。
行至顾旻身侧时,听到一声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气也撒够了,莫要忘了方才应允我之事。”
燕竹雪面无表情地路过。
“怀安王冒犯皇后,明日婚典结束前都不许再进宫。”
扔下这样一道口谕,顾修圻终于放过了怀安王,连忙追上燕竹雪的步伐。
园内姹紫嫣红,二人却无一人有欣赏的心思,默然并肩了一小段路后,顾修圻轻轻扯了扯身侧之人的衣角:
“春来,我流血了。”
注意到身侧望来的视线,小陛下特意伸了伸脖子,露出一道细小的划伤。
再晚点就要结痂了。
估计是方才掐架的时候揍太狠,被怀安王的发冠所刮伤。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