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十八章【四十三人】?Doris｜PO首发18
「那我们呢？」
那句话落下后，入口前安静了几秒。
男人仍站在封住的路口中央，两脚微微分开，手里那根改装过的长柄武器横在身前。他身上的外套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右手虎口留着几道旧裂痕，握着木柄时指节微微泛白。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女人半侧着身，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联合队伍这边；另一个年轻男人守在入口旁，肩背绷得很紧。更远处，被木板和布遮住的几扇窗户后，也隐约能看见人影。
军方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手里的长柄随即抬高了一些。
顾沉站在林晚右前方，目光从那根武器扫到入口后方。
「退后。」
声音不高。
后方原本已经往前靠的人却立即停住。几名警戒人员往后撤，停在附近的车也重新拉开距离，最后只留下顾沉、林晚、裴述和军方负责这次评估的人。
顾沉没有继续靠近，垂在身侧的手也没碰腰间的武器。
对面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胸口缓慢起伏两次，那根长柄才稍微往下落了一点。
军方的人也停在原地。
「如果这里真的进入下一阶段，后面的规划会把你们一起算进去。」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
「什么意思？」
「如果最后真的规划到这一带，你们也会一起参与讨论。不会直接把这里当成没人。」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如果我们不想加入呢？」
军方的人沉默片刻。
「那就把你们的意思谈清楚。现在还没有人要你们做决定。」
「现在？」
男人抓住了这个词，原本稍微放低的武器没有再动。
「那以后呢？」
他视线扫过后方那些车和人。
「谈到我们同意？」
空气重新绷紧。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男人始终没有真正放松的肩背，并不觉得他的反应难以理解。
四十多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附近，带着车、武器和一整套评估资料，再告诉他们这一带可能会变成容纳两千多人的大型基地。
即使谁都没有威胁他们，双方差距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任何保证显得单薄。
裴述一直站得稍靠后。
他没有急着加入前面的对话，目光反而越过入口，落在后方那几栋被重新加固过的旧建筑上。
「先别谈加不加入。」
男人侧过脸看他。
裴述腰侧的伤让他的站姿比平常稍微偏了一点，却不明显。他神情很淡，脸上没有平时那种似有似无的玩笑意味。
「你们在这里住多久了？」
男人没有回答。
裴述也没催，只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反而是他身后那个女人先开口。
「快四个月了。」
她原本一直抱着手臂，说话时才慢慢放下一只手。
「不是末日一开始就在这里。我们前面换过几个地方，后来才找到这一带。房子还能住，也比较容易守，就留下来了。」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女人没有停。
「最早只有七个人。后来出去找东西，陆陆续续又遇到其他人，也有人自己找过来，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军方的人看向她。
「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女人往身后那些建筑看了一眼。
「四十三。」
林晚的视线也跟着移过去。
四十三人。
照这个时间算，他们真正固定留在这里时，末日已经开始一个月左右。
「这几个月都没离开这一带？」
「没有。」
最前面的男人重新接过话。
他说话时终于把长柄完全垂到身侧，手却仍握着没有松开。
「中间换过两栋房子，都在附近。出去找东西也是当天回来。」
林晚朝两侧看了看。
这一带位于A3正式规划范围的北侧边缘，再往外便是末日前留下的旧建筑和零散施工区。和新开发区内部相比，建筑没有那么新，道路也窄一些，却正好避开了之前几次军方重新进入时主要确认的路线。
「当初为什么最后选这里留下来？」
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停了两秒，才回答：
「房子多，附近能找的东西也多。」
旁边的女人补了一句。
「还有水。」
林晚的目光微微一顿，却没有马上追问。
男人继续道：
「而且我们刚搬来那阵子，附近虽然有侵蚀者，也没多到完全不能出去。晚上常听得到动静，白天出去找东西，一天碰上几次都正常。」
顾沉原本一直留意着入口周围的人。
听到这里，他才把视线重新转回男人身上。
「你说刚搬来的时候不少，后来变少了？」
「对。」
「怎么少的？」
男人皱着眉，像是在重新回想那段时间。
「慢慢少。」
他朝东侧几条旧路看了一眼。
「一开始只是觉得晚上没以前那么吵。后来出去几次，才发现原本常碰到侵蚀者的地方也安静了。」
女人在旁边道：
「那时候我们才刚搬来没多久。」
林晚看向她。
「也就是你们住进来之后不久，附近的侵蚀者就开始变少？」
女人点头。
「嗯。」
「大概隔了多久？」
她想了一会儿，眉间慢慢皱起，最后还是摇头。
「记不清。很快，刚搬来那几天就开始觉得不对了。」
男人低声补了一句：
「我们那时候还以为是附近有人在清。」
林晚没有再要求更精确的日期。
已经足够了。
他们刚在这里落脚时，附近仍有稳定活动的侵蚀者；之后短短一段时间，数量就开始下降。
第一支军方队伍进入A3时，回传资料里已经写过区域内活动侵蚀者数量偏低。
当时那只是一条现场纪录。
眼前这群人却把那条纪录往前补了一段。
顾沉看着男人。
「你们住进来以后，有人在附近失踪过吗？」
男人脸上的神情停了一瞬。
「有。两个。」
「是你们这里的人？」
「嗯。」
「往哪个方向？」
男人抬手指向东侧。
动作很短，指完便收了回去。
「那时候我们还会往那边找东西。两个人一起出去，到了晚上都没回来。我们隔天找了两次，什么都没找到。」
顾沉没有移开视线。
「那次大概是在你们住进来多久以后？」
男人这次想得更久。
握着木柄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没多久。」
他停了停。
「应该还不到一个月。」
旁边的女人也像在回想。
「那时候我们人还没现在这么多。」
林晚和顾沉对视了一眼。
如果这个时间没有偏得太多，那两人的失踪很可能就落在前三支军方队伍先后进入A3的那一段时间。
男人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也是从那之后，东边开始越来越怪。」
林晚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
「你说的怪，是什么？」
男人抬眼。
「记不住事情。」
他的语速慢了些。
「有人前一天明明说自己去过一个地方，隔天再问，他又说没去过。还有人走出去一半，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门。」
旁边的女人原本一直没有插话。
这时她抿了抿唇。
「有一次我跟另一个人一起出去，已经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下来问我，我们是不是才刚离开住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下意识往东侧偏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林晚看着她。
「你们当时已经走多久了？」
「至少半个小时。」
「那个人后来还记得前面发生过什么吗？」
女人摇头。
「记得一点，又不完整。我问他前面经过哪里，他有些说得出来，有些完全没印象。」
她说完后，手指在外套袖口上搓了一下。
林晚停了片刻。
「所以你们后来才不往东走？」
「对。」
女人回答得很快。
男人也开口：
「两个人没回来，后面又一直出这种事。东边东西再多都不值得去。」
他朝附近那些住宅抬了抬下巴。
「这边还找得到东西，就留在这边。」
几件原本分散的事慢慢接在一起。
侵蚀者数量开始下降。
往东的人失踪。
之后陆续出现记忆异常。
再往后，是三支军方队伍先后进入A3，又先后失联。
眼前这群人不知道特殊个体的存在，也没有留下军方那样精确的行动纪录。他们只是住在A3边缘，在每天找水、找食物、判断哪条路还能走的过程里，记住了那些与生存有关的变化。
这些经历，刚好补上了第一支军方队伍进入以前的一段空白。
谈到这里，入口前的气氛终于比最开始松了一些。
男人手里的武器已经垂到腿侧，后方那个年轻人也不再死盯着联合队伍的枪。
可话题一重新回到基地，男人的神情很快又沉了下去。
「所以你们真的要把两千多人搬过来？」
他重新站直，目光越过几人，看向停在后方的车队。
「还没决定。」军方的人道，「这次只是第一阶段评估。」
「评估完呢？」
「条件合适，才会进下一阶段。」
男人看着他。
「下一阶段做什么？」
「谈整合。」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嘴角动了，眼里却没有笑意。
「你们六个地方谈？」
军方的人没有立刻接话。
男人的笑意也很快消失。
「你们谈完，再来告诉我们？」
「现在什么都还没定。」
「所以我才问。」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沉。
「真的要决定的时候，有我们吗？」
这一次，连军方的人都沉默了。
林晚看见他原本像是准备回答，最后却没有贸然替整个整合计划承诺什么。
裴述站在旁边，视线从几人之间移开，落到入口附近。
那里放着几个大塑料桶。
其中两个上方接着简单的集水装置，桶边还摆着几个已经用旧的容器。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
「别再问他们加不加入。」
军方的人看过去。
「那问什么？」
裴述朝那些水桶看了一眼。
「先问能一起确认的。」
林晚也已经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
她重新望向那个女人。
「你刚才说这里有水。」
女人原本已经稍微放松的神情又出现了一点戒备。
林晚没有往前，只留在原位。
「除了雨水，还有别的水源？」
女人没回答。
男人却先看向她，像是在判断这件事该不该说。
裴述开口时，声音仍然很平。
「我们昨天找到新开发区原本的供水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