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天子果然是一脸的与有荣焉:“这个阿照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
又说:“能说会道的,像个小茶匙一样, 在杯子里叮当响,怪可爱的!”
窦学士作为江王妃的表姐,从后者口中没少听闻宫中之事。
这会儿就心想:公孙女史顶替的那个碧涧也挺爱说话的,陛下您对她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不喜欢的人连呼吸都碍眼,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韦俊含知道这事儿, 欣赏之余, 还有点小小的讶异:“公孙女史不止对付我的时候有手段, 对付小孩子也很有一手啊。”
公孙照听他这话说得戏谑, 当下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又禁不住笑道:“小孩子可比大人要强, 跟她们商量事情, 得有技巧, 不能硬来。”
韦俊含注视着她的目光很柔和。
他轻轻说:“其实你也才十七岁, 难为你处事这么练达。”
既要周全南平公主和几个孩子,乃至于周王世子妃的想法,还想着给自己手底下的人寻个倚靠。
公孙照手底下的几个人,他也知道。
云宽,毕竟年纪最长, 阅历在那儿,不需要十分担心。
羊孝升,能在中都出人头地,再得到一份不错的姻缘,这就是本事。
只有花岩,年纪小,背景弱,身如浮萍。
背靠南平公主和周王府,能让人高看她一眼。
他明白公孙照的想法,只是这种明白,又不免让他觉得怜惜。
韦俊含说:“你也只比她大几个月而已。”
公孙照听出了他言语之中隐藏的情绪,心绪一软,仰起脸来看他:“相公是心疼了吗?”
韦俊含不假思索,便承认了:“是。”
公孙照原先发问,是怀着一点玩笑的心思的。
偏他答得如此真挚,如此毫不迟疑,反倒叫她一时无所适从。
韦俊含察觉到了,当下弯下腰,笑吟吟地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啊,公孙女史不好意思了!”
公孙照举起衣袖,挡住自己的脸,不看他:“韦俊含,你烦死人了!”
韦俊含低头在她举起来的手背上轻轻一啄,含笑道:“不难为你了,忙去吧。”
等到第二日下值,又使人去给她送东西。
公孙照托着腮坐在书案前,伸手拨开那檀木盒虚挂着的锁头。
云宽、羊孝升跟花岩、许绰状似若无其事地在偷看。
公孙照斜睨了她们一眼:“都不忙的是不是,不用吃饭了?”
羊孝升跟花岩也就算了,怎么连一向沉稳的云宽也逐渐变得八卦起来了。
那三人作鸟兽散。
檀木盒打开,公孙照瞧见里头的东西,不由得微微一怔。
转而会意,明白了他的意思。
羊孝升的声音悄悄响起:“原来是一对掩鬓流苏簪。”
云宽跟花岩、许绰异口同声:“哦~”
公孙照回头瞪她们:“我看你们真是有点闲了……”
……
天子在玉华宫住了大半个月,这才起驾回銮。
公孙照等一干因她而迁移至玉华宫的臣属们,自然也得随从回去。
她帮花岩牵的线,到底是发挥到了应有的作用。
譬如这一日,长平侯府行宴。
颍川侯夫人就儿子的婚事,试探长平侯夫人话风的时候,后者就问颍川侯夫人的儿媳妇,也就是曾经相看过花岩的郑氏夫人:“我听说,你先前还见过今年新中榜的那个小娘子?就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郑氏夫人坐在婆婆身边,脸上原本还笑意盈盈的,听到这儿,目光不由得晦暗了下去。
当时她去见花岩,原以为必定能够成事,哪知道对方这么不识抬举,居然连侯府都看不上?
郑氏夫人心下不快,只是那时候花岩已经进了宫,一时奈何不了她。
她回娘家的时候,倒是跟母亲金氏说过这事儿,金氏劝她算了。
是你小叔的婚事,又不是你的婚事,何必那么挂心?
又说:“那个花岩在公孙六娘手底下当差,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两家的关系,这等关头,不必跟公孙六娘闹起来。”
郑氏夫人不屑一顾。
她生下来的时候,父亲郑神福已经开始得势。